顾寻背上包,走到母亲跟前。晨光里,她的脸看得真真切切——皱纹,晒斑,那双总是平平静静的眼睛。
“娘,我走了。”
母亲点点头。
“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嗯。”
“在bj,好好吃饭,別捨不得花钱。”
“嗯。”
“念书別太累,身子要紧。”
“嗯。”
“要是……要真有喜欢的姑娘,”母亲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带回来给娘看看。”
顾寻眼眶发热。他使劲点头。
“好。”
小月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哥,你要常写信!每月都写!”
“好。”顾寻揉揉她头髮,“你在家好好念书,听娘的话。”
“我知道!”小月眼睛红了,忍著没哭,“我一定好好念书,去bj找你!”
老顾叔在门外催。
顾寻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往外走。
到院门口,他停下,回头。
母亲还站在院里。晨光从身后照过来,给她勾了一道金边。她站得直直的,两手交握在身前,就那么看著他。
顾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朝母亲挥挥手,转身大步走向拖拉机。
拖拉机发动,喷一股黑烟。顾寻爬上车斗,老顾叔一踩油门,车顛著上了土路。
顾寻回头看。
院门口,母亲还站在那。小月在她身边,使劲挥手。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院墙根下。
拖拉机拐过弯,院子和人影都不见了。只剩黄土路两旁的玉米地,玉米抽了穗,在风里晃。
老顾叔从驾驶座回头喊:“小子,別看了!好好闯!咱黄土坡,就指望你们这些念书人了!”
顾寻点点头,在车斗里坐下。帆布包搁腿上,那几个鸡蛋还有温热。
路还长。从黄土坡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再从省城到bj。四十多个钟头的火车,硬座,挤,吵。
可这回,跟一年前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为啥走。
也知道自己终究要回哪搭。
拖拉机在黄土路上顛,扬起一路烟尘。
顾寻望著越来越远的村庄,望著那些土窑洞,望著后山上那片新绿。
在满眼黄土里头,那点绿格外扎眼。
这回走,是为了更好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