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前世那些夜晚,她躺在他身边,有时候看著天花板,不说话。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时候他没问。
现在他知道了。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他想起枕头底下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想起母亲的白髮,妹妹的布鞋。
想起王婆子攒了三个月的鸡蛋,李跛子一块砖一分钱挣来的钱。
那些才是他该还的债。
周婉也是债。
可这个债,他不知道怎么还。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清华了。
他下车,往宿舍走。
梧桐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加快步子。
回到宿舍,那三个都在。刘建军看见他进来,腾地坐起来。
“咋样咋样?座谈会咋样?”
顾寻说:“还行。”
刘建军说:“还行是咋样?你说话了吗?”
顾寻说:“说了。”
刘建军说:“说啥了?”
顾寻想了想。
“说我们村那些人。”
刘建军说:“就这?”
顾寻说:“就这。”
刘建军摇摇头,躺回床上。
顾寻走到床边,坐下,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布包还在。
那些钱还在。
那些人的心,也还在。
他想起周婉说的那句话。
你那双眼睛,和平常人不一样。
他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