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以后,他没跟任何人说投稿的事。
刘建军问他干嘛去了,他说寄信。刘建军问给谁寄,他说家里。
晚上熄灯以后,他躺在那,睡不著。
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不清了,屋里黑漆漆的。他听著刘建军的呼嚕声,听著陈建国偶尔翻身的声音,听著窗外的风声。
他想,那封信现在在哪儿?
在邮局?在车上?在编辑部的筐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把自己心里的话,都写在那上头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个坡,那场宴。
都是真的。
比前世那些风花雪月,真一百倍。
他闭上眼睛。
睡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顾寻下课回来,看见刘建军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冲他晃。
“顾寻,你的信!”
顾寻走过去,把信接过来。
牛皮纸信封,左上角印著几个红字:人民文学编辑部。
他的手顿了一下。
刘建军凑过来看,眼睛瞪圆了。
“臥槽,真是《人民文学》?”
顾寻没说话,把信封翻过来。背面贴著一张纸,列印的几行字:
顾寻同志:
大作《坡上宴》已读。编辑部认为,该作情感真挚,笔力扎实,敘事节奏独特,有超越年龄的成熟。擬採用,刊於近期“新浪潮”栏目。具体事宜,请来编辑部面谈。
人民文学编辑部小说组
1985年9月15日
刘建军在旁边念了一遍,念完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顾寻,”他说,“你他妈要出名了。”
顾寻没说话。
他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窗外的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的飘。
他想起那封信寄出去的那天,他站在邮局门口,想著会不会石沉大海。
现在信回来了。
说要用。
他想起钱老师问的那个问题:你以前真没来过京城?
他没来过。
可他的字,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