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他低声呵斥。“昨晚哭得还不够?这才刚亮,怎么又开始哭了?”稚鱼依旧抽抽搭搭。一边抹泪一边把那个消息复述了一遍。沈晏礼坐起身来,眯着眼打量她。他是不信什么母女情深的。这几日朝夕相处,他对她的性子早已摸得透彻。“既然成了我沈晏礼的人,”他冷冷开口。“就别再惦记将军府那些陈年旧事。”说着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缓缓摩挲过她柔嫩的脸颊。“你跟那婆子长得一点不像。别到时候跪错坟头,白流一场眼泪。”稚鱼心头一震,继而涌上一股冷意。自然不像。她根本不是那妇人的亲生女儿!可眼下,她的处境极为尴尬。人已是他的。夜里温存承欢,日里却是奴籍身份,名不正言不顺。更关键的是,她的卖身契至今仍攥在姜露兰手里。等那女人一进门,还不知道会用怎样的手段整治她。她必须借他的手,把契纸拿回来。想着,她身子一软,双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腰。沈晏礼被她贴上来的冰凉身子激得一颤。他本能地想要推开。可就在那一瞬,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心头一软。于是他低头,咬住了她的唇。“别哭了。”他声音哑了。“想走,就去。”稚鱼却像没听见,干脆钻进他的被窝。她的发丝贴在他胸前,湿漉漉的,冰得他倒抽一口气。可她不管,只管往他怀里缩。“公子……我这一去,还能回来吗?”“胡说八道什么?”他冷声呵斥。“我的卖身契还捏在大小姐手里呢。琼玉姐姐一句话,我就得立刻跑回去。万一她不让我回来,公子……是不是就不要我了?”稚鱼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她是真的怕了。怕那张契纸将她永远锁在过去的牢笼里。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一咬牙,绕到他面前,扑通跪在床上。双手捧住他的脸,逼着他看向自己。她不能再等了。两人的鼻子几乎贴在一起。她抬眼望着他,带着勾人的柔意。“公子……你真舍得丢下我?”沈晏礼喉结动了动,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出息。”稚鱼瞧见他耳朵尖红透了,心里踏实了。“求公子发发慈悲!”她突然凑上前,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说完匆匆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青布衣裳换上。然后低着头,脚步急促地溜出了门。她刚踏出院门,两个小厮便从墙角转出。紧贴着屋檐和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琼玉娘在城东一间茶楼的隔间里等她。一见稚鱼推门进来,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稚鱼!我的好女儿,你可得救救娘啊!娘这次真要完了……真要完了啊!”稚鱼站在原地,并未伸手去扶。“娘,您先起来,地上凉,仔细伤了膝盖。有话咱们慢慢说,当真到了这般田地,也该理清缘由才是。”“还怎么慢慢说!火都烧到眉毛了!”琼玉娘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胡乱用袖子抹着眼泪。“我为了填琼玉那个败家丫头的窟窿,四处求人,借了高利贷!那些人是什么货色?狠得能剥皮抽筋!人家明明白白说了,今天若拿不出一千两银子,就直接杀去将军府门口撒泼告状!”“到那时,你姐姐的婚事黄了,名节毁了,我的脸面也全完了!你呢?你还想在王府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能逃得过去吗?”稚鱼听着,手指轻轻捏了捏袖口。这事,上辈子压根没发生过。琼玉并未惹下这般巨债。而母亲也在她入王府前便郁郁而终。可现在,眼前这一幕真实上演,她内心却毫无波澜。见稚鱼仍旧无动于衷,琼玉娘急得几乎发疯。索性撕破情面,开始扎心戳肺地哭诉。“稚鱼!你如今在王府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享尽荣华富贵,就眼睁睁看着我和你姐姐去死?!”“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宁愿自己挨饿也要给你一口饭吃!你倒好,翅膀硬了,转身就忘了根本!你就这么心狠吗!”稚鱼轻叹一声,缓缓道。“娘,您这话可说得重了。我不过是个贴身丫头,虽得公子另眼相待,可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公子赏的?我手头连半文私房钱都没有,那一千两……莫说是全数,便是零头,我也凑不出来啊。”她唇瓣微微咬住,眼中浮起一层挣扎。“可您既然开了口,亲自来寻我,我又怎能坐视不管?这样吧,我回去想想办法,尽力而为。或许……或许能跟公子求个情,预支几个月的月钱,哪怕杯水车薪,也算尽了一份心力。”琼玉娘一听这话,眼泪立马憋了回去。“对对对!只要你想办法!娘就知道你心善!你不会不管我们的!你还是我那个孝顺的好女儿!”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琼玉板着脸走进来。她一身墨绿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目光一扫之下,便直直落在稚鱼身上那件水红软缎小袄上。“你一个试婚丫头,月钱才几个钱?也敢提预支?等到猴年马月啊!”“我不是靠月钱。”稚鱼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绣线。“是大小姐平日赏的碎银子,我一点点攒下来的。再加上最近长公子给的那三两银子,还有前几日送点心过去,他随手打发的一小锭银锞子。加起来,也有了百来两了。原本,是准备给自己赎身用的。”“赎身?”琼玉一怔,眉头猛然皱起。“你签的是死契!白纸黑字摁了手印的,哪来的胆子想跑?你是忘了规矩,还是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姐姐记性不好了?”稚鱼低低叹了一声。“大小姐不是亲口说过吗?只要帮她管好内宅,等我二十岁那年,就归还身契,放我们出去,寻户好人家嫁了。”:()通房娇骨魅惑,疯批戾侯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