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附一行小字,据报是成蟜醉语:“……彼可取而代之。”
嬴政合上密报。
烛火跳跃,映着他冰冷的侧脸。“传顿弱。”他说,“寡人要收网了。”
夜色深重。
咸阳万家灯火,骊山工坊光点闪烁,北地烽燧在黑暗中沉默矗立。
镜头升上极高的夜空,穿过云层。下方,大秦的疆土如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根丝线都绷紧到了极限。
最后的光,定格在章台宫檐下。
嬴政独自立在黑暗中,肩头那点微光,执着地亮着。
像燎原之火,最初的那一粒星芒。
作者有话说:
夜雨敲打着章台宫的屋檐。
嬴政还没睡,对着案上一卷摊开的北地牧田分布图沉思。肩头苏苏的光球静静亮着,偶尔闪过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
“大王,”殿外传来内侍低声道,“长安君求见,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成蟜披着湿透的斗篷快步走进来,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脸上有着难掩的兴奋。
“王兄,”他连礼都顾不上行,“鱼咬钩了。”
闻言,嬴政放下笔:“说。”
成蟜:“赵使和藏在华阳夫人旧府里的那几个楚国遗老,约我三日后子时起事。他们许我事成之后,赵国愿以百名工匠换取新织机和畜种秘法,楚国那边则答应助我坐稳王位后,割让三城。”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蠢材,他们眼里就只有那些织机、猪圈,以为得了器物就能得了天下。却不知我大秦真正的根基,是王兄你领着万千百姓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活路。”
嬴政看着他,烛光在年轻的脸上明暗交错。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成蟜,他们许你王位时,你可曾,心动哪怕一瞬?”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角阴影处,黑冰卫统领顿弱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手按刀柄的轮廓,在微弱烛光下勾勒出来。
成蟜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变得一变。他猛地后退半步,几乎要跪倒,但最终强行稳住了身形。他抬起头,直视嬴政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
“不瞒王兄,臣弟心动过。正因心动过,才知那虚妄许诺比鸠毒更毒,他们给的,是踩在万千尸骨上、随时会崩塌的空中楼阁。而王兄给的,”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是臣弟能脚踏实地、洗刷昔日耻辱、重新挺直脊梁做人的生路。这条生路,比世上任何王座都重。”
嬴政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良久,殿角的阴影似乎微微松动。
嬴政恢复了原来的神色,道:“戏要演到底。他们给你的许诺,你尽管收着。三日后,该带路带路,该喊口号喊口号。”
他起身,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卷绘有复杂标记的绢图,递给成蟜:“找机会,让叛军头目偶然看到这个。这是章台宫近卫轮值疏漏图。”
成蟜接过,入手微沉。
嬴政注视着他,道:“你要让他们相信,这份图,是你赌上性命才弄到的。你要表现得,比他们,更恨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