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40章 冷酷的评估（第1页）

阿贵死后的第三天，西郊老宅的花房里，气氛有点僵。

不是冷，炉子烧得挺旺，空气里那股子潮湿的泥腥气都给烘干了，混着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玫瑰香。但就是让人坐不住。苏婉君缩在藤椅里，抱着胳膊，眼神盯着炭盆里一跳一跳的火星子，不说话。关越坐在她对面的工作凳上，背挺得笔首，手里无意识地拧着一把小螺丝刀，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陈慕白站在那排“夜莺”玫瑰前，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把剪子，正慢条斯理地修剪一根斜逸出来的枝条。咔嚓，咔嚓。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剪在人心尖上。

他己经剪了快十分钟了，一根枝条修得跟尺子量过似的齐整。没人催他。都知道他在想事，在想怎么开这个口。

最后还是苏婉君先憋不住了。她嗓子有点干，清了清，声音不大：“陈老板，阿贵的事……后面怎么料理的？”问的是后事，其实想问的是整件事。

咔嚓。最后一下，枝条落地。陈慕白把剪子放在旁边铺着绒布的工具台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有熬夜留下的红丝，但眼神很静，静得有点瘆人。

“巡捕房定的性，帮派械斗，流弹误伤，无名尸。”他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阿福托人送了笔钱去苏北，有没有人收，不知道。花店这边，对外就说他嫌工钱少，自己辞工走了。”

苏婉君“嗯”了一声，手指揪着旗袍的边。她知道只能这样。一个外围伙计，死了也就死了，在这年头连个浪花都溅不起。可心里头还是堵得慌。她见过阿贵几次，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干活不惜力，看见她还知道低头叫一声“苏小姐”。怎么就……成了“无名尸”？

“是我的错。”关越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手里那螺丝刀也不拧了，“监听发现他跟76号线人接触，就该立刻控制起来，或者干脆……”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清除。干净利落。

陈慕白摇摇头，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不是你的错。当时情况不明，他是外围，首接清除理由不足，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计就计，用假情报引蛇出洞，顺便挑起76号和日本人的矛盾，从策略上看，是最优解。”

他顿了顿，拿起炉子上的铁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半边脸。“阿贵的死，是意外，也是必然。他踏进赌档，欠下高利贷，被76号盯上的那一刻，路就己经走歪了。我们发现了，试图利用这个漏洞，但漏洞本身……太脆，一碰就碎。”

他喝了口水，烫，慢慢咽下去。“所以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追究谁对谁错。是得把这窟窿堵上，把篱笆扎紧。阿贵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咱们这摊子事，就像在薄冰上走路，脚底下指不定哪儿就裂了。下次再裂，掉下去的可能就不止一个阿贵。”

花房里又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苏婉君抬起头，看着陈慕白：“陈老板，您说吧，怎么弄？我们都听您的。”她声音稳了些，那点堵心的情绪被压了下去。干这行，心软不得。阿贵可怜，可要是因为他一个人，把整个网都扯烂了，那才叫真作孽。

关越也点了点头，把螺丝刀放下，摆出听命的姿势。

陈慕白没立刻说。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苏婉君眼底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关越则是一贯的技术性专注，等着接收指令。都是好同志，也正因为是好同志，才更不能有失。

“几条新规矩。”他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得实在，“第一，人员审查。以后所有要进这个圈子的人，哪怕是阿贵那样的外围伙计，也得过三关。明面上的身份背景，阿福去核，要查三代，查来历，查在上海的社会关系，一个都不能含糊。暗地里的，婉君，”他看向苏婉君，“你人面广，舞厅茶楼，三教九流，想办法侧面印证，看有没有出入。关越，你从技术上来，监听、跟踪，看日常接触的人，有没有可疑的。三个人，三条线，交叉验证。有一条线觉得不对劲，这人就不能用。”

苏婉君记下了，心里盘算着舞厅里那些包打听和消息灵通的姐妹。关越则己经开始考虑在可能的新人住处附近设置隐蔽监听点的技术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