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凭什么信你?若你真已窥破那秘密,怕是巴不得将我父女灭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你——至少,命还在自己手里。”
不等林大将军开口,林千叶已扬声应答,语调微扬,眉梢斜挑,仿佛被锁链缚住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林夕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子,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发丝虽乱,衣襟虽皱,却硬是理得齐整;囚服裹身,铁链缠腕,偏生站得笔直,像一株折不断、压不垮的野竹。
同姓林,怎就差了十万八千里?林夕心里微叹——这女人聪慧是真聪慧,可惜把脑子全用在歪路上。刚才那番话,听着傲气,实则蠢得扎眼。
“口气倒不小。阶下囚还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也不照照镜子。”
朱涛尚未开口,林夕已冷笑着接上。林千叶刚要反唇相讥,抬眼却见对面立着个素净利落的女子,衣衫洁净,发髻清爽;再低头瞧自己——镣铐刺目,囚衣污痕未干,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那一瞬,天与地似被硬生生劈开。她喉头一哽,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怎么可以?从前出入宫门皆有人跪迎,如今却连鞋面都沾了泥。
林夕哪管她心里翻江倒海,只觉可惜——分明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偏把聪明劲儿全使在自毁上。
“他俩身上新旧伤叠着,再拖下去,怕是要拖垮身子。先进屋,我替他们清创敷药。总不能让两个伤号拖慢整支队伍。”
这话听着刻薄,可谁听不出底下那层意思?分明是急了,怕父女俩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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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吣什么?!我们才不是累赘!不过是几处皮肉伤罢了!”
林千叶立时呛声,眼神凌厉,半点不认怂——她林千叶纵是落难,也不是任人踩踏的软泥。
“你们当然不是累赘。可若再拖着不治,伤口溃烂、高热谵妄,到那时,就是想走,也挪不动腿了。”
“江湖上唤我一声‘神医’,不是白叫的——扫一眼,便知筋骨裂了几处,毒浸了几分。”
朱涛望着这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忽而失笑:倒比小冬瓜还较真些。明明彼此看得入眼,偏要摆出一副势不两立的模样。
“少争了,先进去。”
荒郊野岭,破庙残垣,谁知道墙缝里、梁木上,有没有藏着一双双盯人的黑瞳?
张扬与段青打头阵,合力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呻吟,风一吹,门板晃荡不止,像随时要散架。
两人迅速扫遍内外,确认无伏兵、无机关,才招手示意众人入内。火堆在厅中燃起,暖光跳跃,众人围坐一圈,影子在斑驳土墙上摇曳晃动。
林夕解开随身背的青布药箱,取出银剪、瓷罐与几卷干净细布,朝林大将军父女微微颔首:“忍一忍,我这就动手。”
“麻烦把手伸出来,我先搭个脉,瞧瞧伤得深不深。”
光看外表,血痕纵横、衣衫破烂,确实吓人,可内里如何,还得摸过才知道。
林大将军自被捕起就闭紧了嘴,连那些人用烙铁烫、竹签钉指缝时,他牙关都咬得死死的,没漏半声哼。
朱涛倒也不催,只静坐着,像一尊不动的石佛——横竖时间多的是,耗得起。
但林大将军本就不是寻死之人。他缓缓抬手,动作沉而稳。林夕三指搭上腕间,细细探了一回,心头微松:皮开肉绽是真,筋骨脏腑却完好无损。
“万幸,全是外伤。这瓶药膏抹上几回,结痂便好。”
林夕自然不会亲手去涂,药瓶随手一抛,正落在段青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