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套着人皮假面苟活于世——这一回,咱们要撕下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都准备妥当了吗?”
“准备好了!”
群情激越,热血沸腾。忍辱负重数十载,就为等这一刻破晓;眼底那股狠劲儿,烧得发亮,烫得灼人。
人群末尾,一个瘦小身影缩在阴影里,把每句号令、每张面孔、每道眼神,全刻进了心里。
他叫小冬瓜,衣衫褴褛,脸上糊着泥灰,连鼻尖都黑乎乎的。
为混进这密会之地,他翻墙钻狗洞、扮作扫地小厮,连喘气都掐着节拍——可值了,真值了。
“好!待我号令一出,直捣皇宫!”
小冬瓜暗自撇嘴:就这群瘸腿的老卒、抱孩子的妇人、拄拐的白发翁?真能撞开宫门?他差点笑出声,只觉台上那人怕不是个疯子,专来哄傻子的。
“太子师傅您是没瞧见——那些人眼睛都像钉子似的,扎在地上不挪窝。我学他们,也扯着嗓子喊,喊得嗓子冒烟。”
回家后,小冬瓜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末了还直摇头:“跟中了蛊似的,一个个魂儿都不在身上。”
“不奇怪。全是前朝旧族,祖上簪缨满门,如今却要装哑巴、扮聋子、吃冷饭,谁咽得下这口气?认准那人,不过是认准一条翻身的路罢了。至于他是谁……眼下还雾里看花。”
朱涛神色沉静,半点不意外。为摸清这场密谋的根脚,他和手下熬了整整七夜,才锁定了这处废弃祠堂;让小冬瓜去,实属无奈之举——孩子身形小、眼神怯、没人防备,总比派个壮汉强。虽揪心,也只能咬牙放手。好在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实打实的动静。
“原来如此。不过听他开口说话,引经据典、条理分明,怕不是个落第秀才,就是个蛰伏多年的幕僚。随口几句话,就把人骨头里的火勾起来了,绝非泛泛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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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是不凡?你以为你看见的,就是全部人马?怕是其余伏兵,早按方位埋进各处街巷了。”
“能确认此人确有其人,已是重大突破。哪怕他只是个傀儡,背后站着的,也必是手握重权的真神。”
“确实。”
“能把这么多人捏成一股绳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分量。”
朱涛心头其实已有轮廓,只是证据尚薄,不敢轻易落锤。
“殿下这般笃定,莫非已圈定了人选?”
柳青垣经商算账是一把好手,可朝堂上的暗流旋涡,远比账本复杂得多。他熟稔百官家底、田产、姻亲,甚至知道谁家祖坟朝哪边开,可纸面上的字,终究摸不到活人的脉搏。
“确有几人嫌疑最重,但尚未坐实。”
“能让殿下亲口松动半分口风的,必是深藏不露的角儿。”
“何止是深藏?若非林大将军那桩糊涂事掀开一角,父皇与我,怕还要被蒙在鼓里十年、二十年——应天城里,怕早已成了别人的棋盘。”
朱涛心底微凛。多亏那夜年轻将领的莽撞,才让蛛丝牵出网眼;否则这毒瘤再养几年,整座京城,怕都要在无声无息间,换上另一副面孔。
“风暴将至。传令下去:盯紧所有生面孔,可疑者即刻扣押。咱们的人,也该登台了。”
既然对手的戏班子已悉数亮相,那他这边的角儿,自然也要粉墨登场。
“殿下放心,人马早候着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朱涛既已发话,底下人便如箭离弦——该换装的换装,该埋线的埋线,该守口的守口,只等那一声锣响。
别人尚在蒙鼓里,他们却早已盯死了这些蛛丝马迹,还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
“咱俩守在这儿快十天了,连只耗子都没溜进去过——这盘棋,稳了。”
奉命盯梢东宫的两名暗哨,白日盯门禁,深夜巡檐角,一连数日不见半点异常,便断定太子府中空有其表,压根没嗅到刀锋将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