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将军一步抢上前,伸手虚护,林千叶终于踉跄着退下高处,重新踩回实地。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天光将明未明,归途上,人人脚步沉重。
方才那句“必有转圜”,听着熨帖,可谁心里没数?这事,哪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朱涛揉着太阳穴暗叹:朱椟这损友,专挑他想歇脚时递锄头,硬生生把他拖进这滩浑水。
一路无言。喜乐停了,灯笼熄了,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好端端的洞房花烛夜,硬生生被撕开一道血口子。
“殿下,您真要蹚这浑水?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滔天风波。”
段青眉头锁得死紧,这话只有他敢问。
“人既出了宫门,就没打算独善其身。”朱涛目光投向远处渐亮的天际,语气平静,“但本王自有分寸——绝不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主子既已落定乾坤,属下唯有躬身领命。
“喏!”
宫里也得了信:人已寻回,毫发无伤。皇后与诸位娘娘在凤藻宫里听说此事,个个神色凝重,却谁也没多问一句。
“人平安就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其余种种,等回宫再议。
谁心里没谱?新娘为何失踪,明镜似的。
只是——那是天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掀盖头。
林大将军返程时心绪反倒敞亮了。他攥着兵权,朝野上下多少人盯着想掰断他的手腕,可膝下就这一根独苗,岂能拿她的终身去填那无底的权谋沟壑?
“秦王殿下,此事是末将失察之过。陛下若要追究,末将一力担下——只盼殿下届时能援手一二。”
昔日那个横刀立马、震得边关胡马不敢南望的大将军,此刻佝偻了肩背,眉间刻出三道深纹,连声音都沉哑下去,活脱脱一个被女儿心事压弯了脊梁的老父亲。
“林将军不必自责,这事,你我皆有疏漏。”
秦王心里门儿清:当初迎娶林千叶,本就是场各取所需的暗契——他许她父执掌虎符、镇守北境;她父许他借势登顶、裂土封疆。
可他们谁都没把一个人真正当回事。他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类,更懒得揣度一只倔驴愿不愿套上缰绳。
谁料这林家的女儿,骨子里竟烧着一把烈火——宁肯孤身跃上断崖,也不肯低头咽下这口屈辱。
朱涛伏在崖侧松林里,将两人的每一句低语都听得分明。
“为达目的,连脸都不要了。等火烧到眉毛才装模作样悔过?”
朱涛嗓音冷得像淬了霜,段清默然颔首,指尖已按在剑鞘上。
林千叶回府后整个人恍如游魂,眼神空荡荡的,仿佛魂魄还挂在那悬崖边的风里。
朱涛起初未觉异样,直到掀开车帘跳下车辕,才猛然发觉她指尖冰凉、呼吸滞涩——不对劲。他目光扫过官道,倏地顿住:车轮印凌乱交叠,新旧混杂,分明不是单驾马车该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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