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侯府外,三百精骑已经集结。甲胄碰撞声在雪夜里格外清脆,马鼻喷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卷散。霍青披甲上马,徐知微坐在另一匹黑马上,腰间悬着徐家长剑。徐啸站在府门前,目光扫过二人。“东线十八关多是老将把守。有些人跟我喝过酒,也跟宁霜吵过架。你们去了之后,不要顾及我的脸面,该做什么便做什么。”霍青颔首道,“岳父放心,我只认军令。”徐啸点头,“好。”徐知微忽然低声道,“父亲,你留在雍凉府,也要小心。”徐啸神色微顿。他看着女儿眼底的疲惫和疼痛,声音少见地缓了几分。“你弟弟的事,是我错了。可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徐知微眼眶一红,“我没哭。”徐啸道,“那就别红着眼睛上路,东线那些老家伙看见了,会以为我徐家没人了……”徐知微吸了口气,抬手抹去眼角湿意,“父亲,若东线真有徐家旧部通妖呢?”徐啸沉默片刻,缓缓道,“杀。”霍青看了他一眼。徐啸声音更沉,“不用请示我,也不用留情。北境若守不住,徐家就该给长城陪葬。”徐知微握紧缰绳,“我明白了。”霍青抬手,“出发!”三百精骑踏碎街面积雪,朝东城门疾驰而去。徐啸站在原地,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才轻轻咳了一声。他如今寒光本源受损,境界跌至二品初期,脸色比以往苍白许多。可那双眼仍旧锋利,像一柄藏在雪里的老刀。一名徐家老仆低声道,“国公,您也该歇一歇了。”徐啸转身往府内走,“歇不了。去把徐家所有传讯符、旧军令、私库名册再查一遍。三公子旧院周边的护卫,也重新审。”老仆迟疑道,“已经查过一遍了。”徐啸冷冷道,“那就复核一遍。”老仆不敢再劝,“是。”与此同时,都护府深处。司马毅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大将军府军令。灯火微晃,照得他脸色明暗不定。许敬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大将军府要七十二关同时回传本命血印,还要封旧令,启用临时军令。这是要把北境军翻个底朝天。”司马毅轻轻敲着桌面,“不出意外,应该是陆沉的手笔。”许敬道,“大人觉得如何?”司马毅沉声道,“狠,快,准。不给人喘息时间,也不给人串供机会。”许敬犹豫了一下,“可这样一来,北境各方暗线都会被逼出来。都护府这些年藏下的线,也可能被卷进去。”司马毅抬眼看他,“你怕?”许敬苦笑,“属下怕的是局面失控。徐啸压了都护府十五年,咱们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若北境直接打成一团,未必是好事。”司马毅没有说话。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亲信在门外禀报,“大人,客人到了。”司马毅眼神微微一变。许敬立刻转身看向门口,“什么客人?”司马毅摆手,“你先下去。”许敬怔住,“大人?”司马毅声音很平静,“下去。”许敬低头躬身一礼,“是。”他退出书房时,恰好看见一名身披黑斗篷的人从廊下走来。那人身形高大,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风雪落在斗篷上,很快化成细碎水痕。许敬与那人擦肩而过时,听见对方轻轻咳了一声,又觉得他的脚步声有些熟悉。书房门重新合上。司马毅坐在灯下,看着那名黑斗篷男子,“你不该来。”黑斗篷男子摘下湿漉漉的手套,却没有掀开兜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再不来,你就会继续等下去。”司马毅皱眉,“我已经动了。寒鸦关的黄幍、陈砚、赵寻,都是我安排的人。都护令也送到了陆沉手里。”男子轻声道,“远远不够。”司马毅眼神一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知道。”男子抬头,阴影里仍旧看不清五官,“司马毅,你被徐啸压了十五年,被宁霜看不起十五年,也被朝廷当成一枚有用但不重要的钉子。如今北境这场大火已经烧起来,你若还只想站在火边等结果,最后什么都不会剩。”司马毅冷笑,“你这是来劝我造反?”男子摇头,“我来劝你下定决心。”“什么决心?”“接管北境军政。”书房内骤然安静。,!司马毅盯着他,“你疯了?”男子声音依旧平稳,“宁霜勇猛,但他只会打仗。徐啸老辣,却因徐长陵一事威望大损。霍青资历太浅,郭葭只能辅佐不能掌兵。陆沉终究是外臣,他能查案,能破局,却不能长期坐镇北境。”司马毅道,“所以你觉得我可以?”男子道,“你本来就该可以。都护府掌北境军政监察,名义上节制六州。若非徐啸、宁霜联手压你,你早已把北境旧弊清理干净。”司马毅眼中浮现一丝怒意,“少拿旧事激我。”男子缓缓道,“我只问你一句。七十二关里,如果真有三分之一被妖族腐蚀,宁霜敢杀多少?徐啸敢杀多少?霍青又能杀多少?”司马毅手指微微一顿。男子向前一步,“你敢。”司马毅冷声道,“我敢,不代表我该做。北境正要迎战妖族,这个时候争权,和通妖有什么区别?”男子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你果然还是这样。明明最想改变北境,却总要先给自己找一条不会被人骂的路。”司马毅脸色难看,“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铁牌,放在桌上。铁牌边缘斑驳,中央刻着一个极古老的“镇”字。司马毅看见铁牌,脸色骤然一变,“这是……”男子低声道,“北极镇妖阵最初的监察铁牌。凭此物,可以绕过七十二关守将,直接进入核心阵源。”司马毅猛地站起,“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男子没有回答。司马毅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男子抬手按住兜帽边缘,却仍未掀开。“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拿着它,就能证明这些年到底是谁在侵蚀北极镇妖阵的本源。”司马毅呼吸沉重了几分,“你为什么不把它交给宁霜,或者陆沉?”男子淡淡道,“他们的性子太烈,不适合做这件事情。”司马毅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想让我做那个记账的人?”男子道,“我要你做那个敢把账本翻出来的人。”司马毅看着黑色铁牌,迟迟没有伸手。男子轻声道,“司马毅,妖族总攻将至。若你还在等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机会,那就没有机会了……”司马毅终于伸手,拿起铁牌,入手冰寒。他的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许敬。”门外的许敬立刻推门而入,“大人。”司马毅道,“调都护府密档,封存六州阵料账册。传令给各州都护属官,从此刻起,所有北极镇妖阵灵石调拨记录,全部送回都护府复核。”许敬脸色微变,“大人,这会得罪很多人。”司马毅冷声道,“照做。”许敬咬牙深躬一礼,“属下领命。”司马毅又道,“给陆沉送一封信,就说都护府要查阵料账,请他巡北线时,替我留意一件事。”许敬问道,“什么事?”司马毅看着手中铁牌,声音压得很低,“哪一关的账,干净得过了头。”许敬眼神一凝,“属下明白。”等许敬离开后,司马毅重新看向黑斗篷男子,“现在你满意了?”男子轻轻点头,“还不够,但总算开始了。”司马毅冷笑,“你既然把我推到台前,总要给我一个名字。否则下一次见面,我不保证不会先把你抓起来。”黑斗篷男子沉默片刻,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时,他终于低声说了一句,“叫我旧卒就好。”司马毅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沉,“旧卒?”男子推门而出,风雪瞬间灌入书房。“一个本该死在十五年前的人。”司马毅猛然起身,可门外已经空空荡荡。只有廊下雪地里,留下半枚带血的旧军牌。司马毅走过去捡起,借着灯光看清军牌背面的刻字后,瞳孔狠狠一缩。落鹰峡,铁血营。:()斩妖圈噩耗,这邪修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