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人一旦无所求,眼底便没了障目的浮尘。
他不贪图那张留后的交椅,不贪图兵权,更不在乎这摇摇欲坠的楚国基业。
正因如此,底下这几位宿将心里的算计、权衡与彼此防备,在他眼前便如清水见底,纤毫毕现。
许德勋说话的时候,李琼皱了皱眉。
秦彦晖请令的时候,许德勋不置可否地顿了一阵。
高郁察言观色,见气氛微僵,便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属下已遣人走山路绕行”把话题岔开了。
四条心。
四个方向。
许德勋想保住水师,保住自己在巴陵的话语权。
李琼想保住残部,保住自己“马殷帐下第一猛将”的那块招牌。
秦彦晖则是想去打仗,为自己之前的失利正名。
高郁——想活命。
他们需要他马希振做一件事。
坐在这里。
像一尊泥塑木雕一样坐在这里。
给他们一个名分。一杆大旗。一块遮风的幌子。
马希振垂下眼帘。
“诸位所议,甚是周全。一切军政要务,便依诸位商议而行。”
声音很淡。
许德勋点了点头,李琼没什么表情。
秦彦晖沉着脸不吭声,高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堂上的议事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
正堂里空了。
窗外传来洞庭湖面上桨橹划水的声响。
远远近近的,一阵一阵的。
马希振独自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
从袖中取出一卷经文。
抄的是《庄子·列御寇》。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
潭州。
刘靖没有急着攻打巴陵。
他在等。
等陈象带着寒门干吏赶来上任,将潭州这块最大的肥肉咽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