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包裹自己的地脉洪流,流速似乎渐渐放缓,周围那令人心悸的、高浓度的能量乱流也开始变得稀薄。扭曲变幻的色彩逐渐被一种相对稳定、偏向厚重土黄与暗金交织的色调所取代。
(抵达地脉‘浅层支流’或‘能量沉淀区’?)
她的“意识”努力集中,透过戊土源戒增强的感知向外“探去”。
果然,周围的“压力”和“流速”都减轻了许多。地脉能量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更像是粘稠但平缓的“湖泊”。更远处,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相对“凝固”的、如同巨大水晶簇或奇异岩层结构的“岸边”。
机会!
(尝试调整‘漂流方向’,向‘岸边’靠拢!)
她不敢动用自身力量,而是再次将意念集中在戊土源戒与碎片上,尝试引导它们释放出的、护持自身的土金灵韵,进行极其微弱的“偏向”。
就像划动一艘没有桨的小船,只能依靠调整船帆的角度,借助水流本身的力量。
一次,两次……无数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念引导与力量微调。
终于,她那如同琥珀中微尘般的“存在”,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坚定地向着那片“凝固岸边”的方向偏移。
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
“砰。”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触感传来。
包裹她的粘稠地脉能量骤然一空!温暖厚重的承托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微凉湿意的空气,以及……坚硬粗糙的岩石触感。
她,脱离了地脉深层间隙,落在了一处……地下岩洞之中?
姜晚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勉强“撑开”了沉重如山的眼皮。
视线模糊,光影摇曳。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并不算太大的穹顶岩洞。岩洞顶部,垂落着一些散发着柔和白色微光的、如同水晶又似玉髓的钟乳石,提供了昏暗却足以视物的光源。岩洞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清澈见底、甚至隐隐有微弱灵气升腾的水潭。水潭边,生长着一些形态奇特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蕨类与苔藓。
空气中,没有沉铁荒原那令人作呕的污秽死气,也没有暗河中刺鼻的腥臭。反而弥漫着一股清新湿润、带着淡淡矿石与泥土芬芳的气息。地脉的波动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平缓,仿佛一处被遗忘的、未被战火与污染波及的世外桃源。
(安全……暂时……)
这个念头闪过,姜晚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最深沉的、也是身体最急需的修复性昏迷。
这一次,不再有地脉洪流的裹挟,只有身下坚硬却安稳的岩石,以及怀中碎片与指上源戒持续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滋养。
……
与此同时,沉铁荒原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一片植被相对茂密、山势起伏却未被“腐土苔”完全侵蚀的丘陵地带。
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临时开辟出的浅洞里。
石破天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多处的伤势,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的灰衣几乎被鲜血和尘土染成了黑褐色,多处伤口只是草草用灵力封住,依旧有血丝渗出。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此刻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灵光黯淡,仿佛随时可能碎裂。
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山坳入口处,那被几块巨石和藤蔓勉强遮掩的缝隙。
旁边,是同样狼狈不堪、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的冷锋。他肋下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暗红色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握刀的手依旧稳定,眼神锐利如鹰,关注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更里面一点,铁战和仅存的三名天工坊护卫(一人永远留在了那场爆炸与崩塌中)或坐或躺,都在抓紧时间调息,处理伤口,气氛凝重而压抑。
他们成功突围了。
凭借着姜晚以命相搏创造出的天崩地裂般的混乱,他们冲出了那片化为绝域的谷地,冲破了“葬土部”溃不成军的零星阻拦,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暂时甩掉了追兵,才找到这处相对隐蔽的山坳躲藏起来。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人人重伤,灵力枯竭,丹药几乎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