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能带我出去了么?”
谢迟昱望着她。
她并不想让她去见姜元初。
可看着她那双盛满祈求的眼,他终究只是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今日本就打算带你去的。”
他抬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近乎纵容:
“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温清菡怔住,旋即眼眶泛红。
她虽然不了解朝堂之事,可是经过这几日观察他与秉烛的谈话,也大概心中有数了些。
“……谢谢表哥。”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
谢迟昱没有应声。
他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城门外,秋风萧瑟。
姜镇远与夫人并立在马车旁,鬓边白发被风吹得凌乱。姜元初沉默地站在父母身后,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远处缓缓驶来的谢家马车上。
姜元月早已哭红了眼,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像攥着此生最后的依靠。
谢家马车停稳,谢迟昱先一步跃下,回身伸出手,稳稳接住温清菡。
姜元初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眼底有不甘一闪而过,终是垂下眼,将所有情绪咽进喉中。
温清菡快步上前,眼眶已泛红:“元月,元初哥哥,姜伯父、姜伯母……你们还好么?”
来时路上,谢迟昱只告诉她,姜家确实牵涉旧案,但罪责不重,削去官职、戍守边关,永世不得回京。
至于那桩旧案里姜家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尽数隐去了。
亦不曾告诉她,姜家当初想借迎娶利用她来威胁谢家以求自保。
谢迟昱已在温清菡到来前见过姜家人。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几个事实。
姜家的命是因为温清菡才保下来的,条件是永世戍边不得回京。温清菡不会知道那些龌龊算计,而姜元初与她定亲的信物、聘礼等物,都已物归原主。
“这对你们好,对她也好。”
他最后说,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愿让她知道,那些她视作亲人,从小庇护过她的人,曾经如何将她当作筹码来利用。
他不愿她难过。
更不愿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染上半点伤心。
此刻姜元初站在温清菡面前,笑容有些勉强:“无事,都过去了。只是往后要在边关戍守,不能再回京了。”
温清菡眉头紧蹙,泪水在眼眶打转。
“你莫要担心,”姜元初放软了声音,“那里是我们一家待过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只是……往后不能常回来看你了。”
他说得很轻,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姜元月再也忍不住,扑在母亲肩头再次无声落泪。姜夫人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自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温清菡用力忍着泪,声音哽咽却认真:“不会的,元初哥哥。往后我得了空,就和元月一起去看你们,去看姜伯父、姜伯母……”
她说着,自己也知道这承诺太过渺茫。戍边苦寒,路途迢迢,他们如今又去无官职在身,肯定不似从前那般,这一别,或许就是此生难见。
可她还是想说。
好像说了,就真的还有再见的那一日。
姜元初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歉疚,有不舍,亦有终于放下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