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初呼吸微促,终于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这些年来,我从未将你视作妹妹。我心悦你已久……愿聘你为妻,此生珍重相待。不知你……可愿意?”
温清菡怔怔抬眼,火光在他眸中跃动,映出一片灼灼的真诚。她心绪纷乱如麻,耳根烫得厉害,只慌忙垂下头去:“元初哥哥……我、我需些时日想想,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她将这番话细细说与姜元月听,话音落时,车内一片寂静。
姜元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可喜欢我哥哥?”
温清菡沉默良久,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
“那你讨厌他吗?”
“不讨厌的。”
她摇头,眼前浮现出少时在宁州时的种种。
那个总会护在她身前的少年,曾是她暗自羡慕元月拥有的兄长。可这份亲近与信赖,似乎从未染上过
怦然心动的意味,她也从来没往男女之情处想。
年岁渐长之后,情窦初开时,她满心满眼都系在谢迟昱身上。
与姜元初相处时,也不会像方才只远远望见谢迟昱一眼那般就心跳失序,也不会在无意靠近时,生出想要触碰又慌忙缩回手的悸动。
更加不会,在寂静无人的深夜,独自缠绵床榻,像对谢迟昱那样百般幻想,交颈相拥,产生难以对人言说的渴望。
“既不讨厌,便很好了。”姜元月握住她的手,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哥哥待你一片真心,若你能嫁给他,定会美满喜乐的。”
温清菡抬眸看向好友殷切的脸庞,唇角弯起一抹柔软的弧度,却未再接话。
车外马蹄声规律作响,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线光-
温清菡踩着青石板踏进谢府时,暮色已染透了檐角。她正想着今日郊外种种,心绪纷乱如麻,冷不防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唤住。
“表小姐可算回来了。”
贞懿大长公主身边的周嬷嬷立在影壁旁,笑得眉眼舒展,“殿下在前厅等着呢,说有贵客来访,想要见一见您。”
温清菡心下一怔。
她在京中不过数月,除却姜元月兄妹,哪里还有熟识之人会登门寻她。
“敢问嬷嬷,来的是哪位?”她轻声问道。
“是工部的安大人。”周嬷嬷引着她往前厅走,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去岁的探花郎,年纪轻轻便在工部任职,当真一表人才。”
安澈?温清菡脚步顿了顿。
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些日子姨母递来的画像里,确实有这位安大人。可他们不过月前在御花园有过一面之缘,怎会值得他今日特意登门。
况且,她今日一整个下午都出城去了,那他岂不是等了一个下午?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绣着的兰花纹,想到御花园那日两人的短暂交谈。
莫非……
心思百转间,已至前厅门外。她敛了敛心神,抬步迈过门槛。
厅内灯火通明,贞懿大长公主端坐主位,身侧太师椅上,安澈正含笑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温和却专注,温清菡莫名想起今日溪畔,与姜元初看向她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姨母。”她上前行礼,声音柔柔的。
贞懿朝她招手,待她在身旁的绣墩坐下,才温声道:“安大人今日特意过府,说是要兑现那日许你的承诺。”
承诺?温清菡茫然抬眼。
安澈已起身施礼,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那日在御花园偶遇小姐,听您说起喜爱以古画入绣,安某不才,家中恰有几幅前朝山水小品,今日特携来请小姐品鉴。”
他说着,示意身后小厮捧上锦盒。
温清菡这才恍然,那日她确实随口提过,若能多见些不同风格的山水画,绣出的花样定能更添意趣。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句闲谈,竟被对方记在心里,今日还专程送画上门。
“这如何使得……”她忙摆手,颊边泛起薄红,“我那日不过随口一说,安大人不必当真。”
“君子一诺,岂能儿戏。”安澈含笑望着她,眸光清亮,“况且这些画在安某手中,不过蒙尘箱底,若能助小姐绣出佳作,才是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