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回大公子,是、是给姜世子绣的。还有,属下还看到,表小姐似乎,已经开始绣制自己的嫁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谢迟昱缓缓抬起眼。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却沉得骇人,烛光映进去,竟照不出一丝光亮,只有凛冽的寒意寸寸漫开。
周身气压骤降,连烛火都仿佛畏惧般摇曳不定。
秉烛脊背发凉,垂着头不敢动弹,只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谢迟昱握着笔的手一动不动。
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张俊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森然。指尖力道缓缓加重,上好的紫檀木笔杆在他掌中发出不堪承受的细响。
“咔嚓”一声,笔杆应声而断。
断裂处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却仿佛浑然未觉。只是静静看着那支断笔,眸中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情绪,又被强行压回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下去吧。”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秉烛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书房门轻轻合拢。
谢迟昱独自坐在案前,摊开手掌,血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在宣纸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他盯着那抹血色,眸色晦暗如夜。
半晌后,才拿出帕子将手中血渍擦拭干净。
已过子时,窗外风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紫檀木桌案上,摆放着三支被折断的墨笔。
谢迟昱坐在那里,良久未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手中的纱布还渗着血渍,可他全然不在意。
唯有眼底深处寒气凛冽,戾气缠绕。
“温清菡,你当真要嫁给他吗。”
他这些时日的暗中引诱,她每次都会经受不了诱惑,自觉地走向他,在他怀里沉沦。
谢迟昱本以为,温清菡最后会主动回到他的身边,恳求他的怜爱。
可是,她竟然真的敢另嫁他人!
谢迟昱的自尊与傲骨,使他不肯低下自己的头去挽回温清菡。
也不肯承认自己早就对她动了心,动了情。
就连在感情里,他都希望自己是掌握主动的那一方。
原以为只要他稍稍蛊惑,他那垂涎美色的表妹自然就会乖乖回到他的身边。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移心别人,甚至开始给别的男人绣定亲的香囊和帕子!
谢迟昱这时候才彻底发现,承认自己爱上了温清菡,不想将她拱手让人。
她本就是属于他的,从小时候贞懿将她的画像摆在他眼前,对他说,画中人是他的未婚妻开始。
有些东西,他允许她逃开一时。
却绝不容许她永远逃开。
谢迟昱将温清菡归还的那枚玉坠子重新拿出来,握在手里,力道加重,攥得更紧。
他的神色紧绷,眸若寒冰。
半张脸被阴影笼罩,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疏影阁内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声断续可闻。
温清菡沉沉睡着,锦被覆至肩头,呼吸匀长而安稳。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清辉,长睫在眼下拓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在睡梦中显得愈发娇润。
她全然不知,房中早已多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