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若真听了,岂不是又给了自己靠近他的机会。
那些不该滋生的念头,以及深夜难以启齿的梦境,只会因此越发猖獗。
温清菡闭了闭眼,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翠喜,”她抬眸,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你私下托人细细打听安大人的事,家中有哪些亲眷,平日与何人往来,在工部风评如何……事无巨细,一一报与我知。”
翠喜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既然要选,便该选得明白。
祖父在世时,也常常跟她说,将来若是有了合适的、真心想要嫁的人,必得要提前好好了解一番才能做出决定。
姨母那边,每日都要忙着谢府后宅的琐事,温清菡不想再用这种小事使她分心。
况且,姨母早前就让谢迟昱替她讲解,只是她才拒绝了……
思及此,温清菡无奈的叹了口气。
温清菡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被翻面盖住的画像。她伸手将它翻开,画中安澈温文含笑,眼中似有星子闪烁。
看上去他似乎是个很好的人。
她这样想着。
可为何心中却无半点悸动呢。
她将画像重新卷好,走去书房,将它重新同其他画像放置在一起-
夜色渐浓如墨,文澜院各处廊下的绢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已近子时,书房内的烛火仍明亮如昼。
谢迟昱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后,执笔在卷宗上书写着案件记录。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将本就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发凌厉。
秉烛端着参汤轻步而入,在离桌案三步远处停下,恭敬道:“大公子,殿下差人送了参汤来,嘱咐务必让您用下。”
谢迟昱笔尖未停,仿佛未曾听见。直到写完最后一字,他才搁下笔,抬眼看向那碗汤。
处理了一整日的公务,眉宇间确实染上了些许倦色,他两指轻捏眉心,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拿过来吧。”
秉烛将汤碗置于桌边,自觉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谢迟昱执起瓷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已将安大人的那些阴私透出去了,”秉烛低声回禀,“翠喜那边很快便会收到消息,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禀报给表小姐。”
谢迟昱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烛光映照下的面容多了几分冷峻。
他捏起瓷勺,缓缓饮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戾色。
“下去吧。”
秉烛躬身退出,房门轻掩。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迟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思绪却飘向了另一处。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烛火摇曳。
温清菡端着参汤来找他,许是脚下未稳,整个人忽然向前倾去,那碗汤洒了一地,而她温软的身子就那样跌入他怀中。
慌乱间,她的唇贴着他的下颌,温热、柔软,带着她身上独有的甜香。
谢迟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已沉如寒渊。
白日里安澈赠诗笺时的殷勤,她收下画作时的浅笑,还有那幅被她摊开放在案几上的画像,以及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他甚觉碍眼,心生不悦。
他缓缓放下汤碗,瓷底与桌案碰撞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