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昱似乎在把玩杯盏,片刻沉默后,才传来他低沉而清晰的一个字:“是。”
“那你还等什么?”那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急切,温清菡隐约听出对方身份应是不凡,“赶紧让她把账册交出来啊?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谢迟昱那边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温清菡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微蹙着眉,眼神沉郁的模样。
几息之后,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后的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前几日我当面问及账册的事,可却被她矢口否认,一口咬定不知道什么账册。”他顿了一下,似乎将手中茶杯放在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如今看来只能徐徐图之,待与她关系和缓些,博得信任,便能旁敲侧击,让她主动交出。”
什么……
温清菡的心,随着他话音落下,猛地一沉。
徐徐图之,博取信任,原来……那些偶尔流露的温和,那些默许的亲昵……都只是为了要拿到账册吗。
“哎,不对啊,”那陌生男声忽然转了语调,带着恍然,“温清菡……这名字孤怎么听着耳熟?哦!想起来了!”他像是拍了下大腿,“她不就是跟你订了娃娃亲的那个姑娘吗?姑母心心念念要你娶的那个?”
温清菡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这婚约,原来并非秘密,至少太子萧宸是知晓的。
“她如今是住在你府上吧?听说幼时便父母双亡,如今温太傅也去了,孤身来投,也是个可怜的。姑母不是一直盼着你娶她么,如今人也来了,账册也在她手上,要不你牺牲一下,色诱?”
见谢迟昱久不发一言,萧宸等得忐忑。
声音带着试探,又有些好奇,“长珩,你会娶她的吧?”
门外,温清菡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她几乎忘记了呼吸,那只握着香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陷进柔软的绸缎里。
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会怎么回答?
这段时日,他们之间……难道真的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可那些亲密的瞬间,他眼中偶尔掠过的深情,难不成都是假的。
他……应该会愿意的吧?温清菡眼眶发红,一阵酸涩从胸腔涌上来。
甚至卑微的想,至少,看在姨母的面子上。
她屏息凝神,等待着判决。
然后,她听到了。
谢迟昱的声音,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穿透门板,直直刺入她耳中:
“我不会娶她。”
短短五个字,如同锋利的箭矢,狠狠扎进温清菡的心口。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微的颤抖。
不、不会的……她是不是听错了?
“最开始接近她,也只是怀疑温太傅是否把账册交给他唯一的孙女保管。”谢迟昱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怎么会……
“不过,”萧宸似乎叹了口气,“温太傅的儿子儿媳,当初是因为救姑母才会丧命的,姑母一直想要报答,那桩婚事也是这个意思。小时候姑母天天念叨,拿着画像逼你看,每次问你愿不愿意娶,你头都摇得像拨浪鼓。孤还以为这次人到了跟前,朝夕相处的,你这铁树能开花呢。”
谢迟昱沉默了片刻。
温清菡甚至能想象他此刻脸上应该充满了厌恶和冷漠。
然后,她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甚至是残忍的语气说:
“她如今的出身,配不上谢氏。”
出身,配不上。
原来,这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从未说出口,却视为天堑的真实理由。
所有他看似温柔,容忍,偶尔的纵容,或许只是他为了达成目的而作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