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似乎……也就没有再继续留在谢府的理由了。
她与他,说到底,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表兄妹。
她与谢氏,从来都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那点微薄的长辈情谊,在如今看来,轻薄得如同一张纸,一捅即破。
是时候,该离开了-
花厅内,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却照不散此刻凝重的气氛。
贞懿大长公主手中的甜白釉茶盏微微一晃,险些脱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她华贵的裙裾上,留下几点深色痕迹。
她顾不得这些,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在对面绣墩上的温清菡,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菡,”她稳住心神,将茶杯轻轻搁在旁边的紫檀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目光紧紧锁住温清菡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你方才说什么,退亲?”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柔和,带着安抚,“是不是长珩那孩子做了什么糊涂事,惹你伤心了?你只管告诉姨母,姨母定为你做主,好好教训他。”
这几日她恰巧去郊外寺庙斋戒祈福,今晨才回府,甫一进门便听闻此事,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她一直以为,这两个孩子之间,虽有些波折,但终究是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的。
尤其是清菡,那满心满眼的眷恋,如何能瞒得过她?
温清菡乖顺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赌气或冲动的痕迹。
她伸手,将案几上那个精致的缠枝莲纹香囊,轻轻往贞懿面前推了推。
动作平稳,语气也平静透着认真:“姨母,表哥他很好,并未做什么。是我自己……想要退亲。”
贞懿的眉头深深蹙起,眼中满是不解与疼惜。
她握住温清菡的手,立刻察觉到她掌心不正常的温热,心中更是一紧,试图岔开话题:“我听下人说,你昨日出府见了朋友,回来时浑身湿透,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夜里还发了热,如今可好些了?要不要再请章太医过来瞧瞧?”
她打量着温清菡略显憔悴却强撑精神的面容,心疼不已。
温清菡唇角勉强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多谢姨母挂心。昨日只是……回来时没留意天气,不小心淋了雨,不打紧的,不必再劳烦章太医。”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翻涌的酸楚,语气轻描淡写,不欲多谈。
贞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疑窦更甚。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追问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凝视着温清菡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温清菡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违心的话语:“姨母,退亲的事,我是认真的,也深思熟虑过了。我、我不喜欢表哥了,我不想嫁给他。恳请姨母能体谅,允准我将这桩亲事退了吧。”
她说得那样平静,那样有理有据,仿佛她真的不喜欢谢迟昱了。
可贞懿一个字也不信。
她看得分明,温清菡在说出“表哥”二字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温柔与痛楚。
这孩子,分明是将谢迟昱刻进了骨子里,如何能说放下就放下?之前她只要见到谢迟昱,那眼神便像粘在了他身上,满心满眼的欢喜与羞怯,做不得假。
定然是谢迟昱那混小子做了什么极其过分的事,伤透了这孩子的心,才让她痛到宁愿斩断情丝,用这般决绝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贞懿心中又气又痛,第一个念头便是绝不同意。
这桩婚事,是她对温姐姐当年的亏欠,是她心中对温家、对清菡的一份亏欠与责任,贞懿是真心实意希望她能与自己儿子共结连理、一生顺遂。
她如今孤苦无依,贞懿想要护着她。
然而,当她看着温清菡那双纯澈如鹿、此刻却盛满了恳求与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眼眸时,那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孩子,已经失去了太多。
她难道还要因为自己的一份执念,去逼迫她,让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吗?
“清菡。”贞懿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挣扎。
“姨母。”温清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恳切。
对视良久,贞懿终究是长长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她缓缓松开了握着温清菡的手,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最红还是妥协了:“……好。既然这是你的意愿,姨母不勉强你。这桩亲事,便作罢吧。”
听到姨母终于应允,温清菡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一股混合着解脱与更深沉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