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凭空多出怎样的插曲,卢笙离开我的事实终究未改变。却使我已经平静很久的难过里又塞进许多许多棉花,心头又堵又痒,让人只想剧烈咳嗽,分外难堪。
停止爱一个人要从恨她开始吗?
可,恨若在心底生了根,那点瓜葛比爱还难扯断不是么?
“苏小姐。”
芳芳把我叫回神,身影在餐桌和中岛台间忙碌。抽空往桌上摆一壶茶,液体入杯的时候热气夹杂着花和药清香,“安神茶,我加了一些冰糖,甜的。”
我小口抿着,味道不差。
“还合口吗?”见我仍不怎么讲话,她便问,接着帮我续了第二杯,收拾完餐具自己也拿了一个杯子陪我坐下,自斟自饮。
“不好意思,有点苦了。”
我勉强提了下嘴角,“没事,是秦念安喜欢的。”
可她还是坚持重新煮一壶,这次闻起来花的香甜味儿更重些。我仍坐着,她背靠中岛台,两束目光静静落在白烟上,与心事晕成一片,徐徐飘散。
午后时光在偶尔几句对话中结束,我问了芳芳关于秦念安腿伤的具体情况。她和我一样,只知道是车祸,愈后不算严重,但不可逆地导致活动受限。
李管家来了秦念安也没醒来,我缩回卧室任由房子被陌生人侵占,后悔送走无常。不吸着它有点无法入眠。我坐在床和衣柜间翻看之前藏起来的那箱东西,无一例外是卢笙。我画的,拍的,她的脸,她的身体,桩桩件件、点点滴滴都清晰无比。忽然觉得对不起无常,明明它跟我认识更久,分开的日子里,我却不会抱着它的猫砂盆黯然神伤。
我学着无常的样子往飘窗台子上爬,头和身体蜷在棉垫里,用猫的视角望天,端详掌心缠绕的厚重的白纱布,像伸手随意抓了一块云。痛感被轻柔地裹起来,人也慢慢舒展一些,眼皮跟着沉一些。
我睡得不怎么安稳,中途有人敲门,传来李管家的声音,问我淤青那里要不要涂药。迷迷糊糊,我似是拒绝了的,可过半晌还是有人进来。
比无常贴我的动作更轻,指尖带着温度划过脸颊。我痒得缩了缩脖子,想阻止秦念安胡闹,但周遭没有她常用的香水味,却是另一种熟悉。睁开眼睛仍然黑暗,外面的天是,室内亦是。我只能看清一个轮廓,足够了,是卢笙。
邦硬的台子睡得我浑身酸,酸到鼻腔,酸入眼眶。积压的所有问题在卢笙出现的此刻都不成问题,什么恼怒怪罪记恨通通化作委屈。
我撒脾气想欺负她,她却帮我托着掌心那块白白的云,温柔吹散了它,“甜甜,要不要吃千层蛋糕?”
“我,我只能吃一小牙,不然她们会揍我屁股,”我眼巴巴地,望着卢笙的眉眼、鼻梁和轻轻笑起来弯弯的嘴巴。
“不会的,没人舍得。”
那你呢,舍得么。
舍得……再亲亲我么。
没听清的人将身子俯得更低,低到鼻尖快要抵上我的,拆穿问题,停在危险边缘。轻柔的嗓音似在教唆,“苏卿宇,你不用这么懂事,我来都来了。”
“可是你已经讨厌我碰你,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不,你不是,我也没有。”尾音因两张嘴的贴合而沉没,她不想再多言一个字,动作被情绪支配,情绪倾泻思念——在我吃掉她前,她快要将我揉碎。
“卢笙……”我喘得如溺水的人喊救命。
她停了停,也沉得只剩一口气,“怎么,不喜欢?”
喜欢,不过可以再快一点,用力一点。求你狠狠吻我,咬我,要我。
我心甘情愿死在这该死的梦境里。
是的,从识出破绽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这又是一场盛大的自我臆想。那双被我握过无数次的冰凉的小手,不会传来那样的温度。而那双为我流过无数次泪的眼睛也不会再正视我一次,我已经成为卢笙避之不及的瘟疫。
然而梦有余温,即便我清醒过来。
身体被疯狂对待的生理反应依旧在延续,眼前却是秦念安的脸,站在灯下不远不近地看着我。或者确切点叫观察我,抱着胳膊,好整以暇,似笑非笑。
“梦里吃上蛋糕了?”
我不理她的调侃,单手给自己撑起来,才发现腮帮子上淌了好多口水。浑身也酸痛,有伤加上睡完硬床的感觉,除了春梦很曼妙,这一觉并不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