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说,才发觉我好爱哭。恋爱三年都没见我这么脆弱过。这会叫人不禁把问题又都归咎于自己,肯定当年提出分手是正确的选择,“是怕我会丢下你吗总装成大人,可到最后,关系还是还是失衡了。所以做自己就好,适合的人自然会长久。”
她的话好像一段段悠长的故事,被轻柔的声音缓缓倾诉。我仿佛一下产生好多问题,但抵不住意识沉沦,只呢喃地求助,“秦念安,那你说,我和卢笙会长久吗?”
感官功能彻底关闭,我没接收到回应便入睡,再听见动静是偶尔清脆的厨具碰撞。食物的气味让我联想到那天早上抱着卢笙坐在餐桌前喝粥,阳光清浅,嗓音缠绕,唇齿间滑入绵软的粥和她的舌,都是甜丝丝的。
“苏小姐您醒了,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兴许是看我眼珠转来转去却迟迟没开口,一个年轻姑娘在沙发旁蹲下,扎个高马尾利落素净,身上还带着围裙,染了一身烟火气。期待落空,我摇摇头,闭上眼,脑海里似乎还萦绕着梦中人的身影。
她补充,“我是芳芳,负责照顾您这段时间的饮食起居,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喊我。”
“秦念安呢?”
因为我的问话,她驻足,毕恭毕敬,“安姐在客房休息,吩咐不吃午饭了。我备了简单的饭菜,您现在想起来吗?”
不习惯家里出现陌生人,我不等她扶,自己别别扭扭爬起来,转一圈没瞧见李管家。都到卫生间门口了她还小尾巴一样,我耷拉着脸,“麻烦尊重一下个人隐私,我要方便,谢谢。”其实我想说滚,但面对这张无辜的脸实在无能为力。恐怕换作秦念安,我也讲不来。
麻药劲儿完全过了,除了疼,我甚至能感受到缝合线拉扯皮肉的牵引感。导致整条手臂都像未被驯化的假肢,锈顿且无力。穿脱裤子也成了一件需要费好大功夫的事,更别提洗澡,我望着淋浴喷头进退两难。
来回两趟拿了换洗衣服,芳芳像我的购物车,把一件件东西顺手接过去。直到我叫她停在门外念故事,才不明所以地抬眼瞅我。
“从这页开始,不用太大声,请坐。”我特意拎了一张凳子给她,“我不是纸糊的,自理没问题,你要是跟进来,会惹我大发雷霆明白吗?”
芳芳比我面对淋浴喷头还为难,“可是伤口着水容易感染。”
“人总心情烦躁也不利于愈合。不用顾及秦念安,现在你的照顾对象是我,当然以我舒服为准。”
她捧着书坐下,拿我没办法,“您真的要听吗?”
我笑笑,“不重要。”
除了掌心,其实全身都是小伤。昨晚被按在地上摩擦,脱下衣服才觉得又疼又脏,汗液混合尘土风干形成一层盔甲似的。侧腰上这块拳头大的淤紫看起来最严重,不知道是被男人踢的还是今天扑过去救包子撞的。
大概迟迟未听见水声,芳芳轻叩门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喊她认真念故事。然而下一刻,全英小说就这样被她绘声绘色地朗读出来,还不时停顿听我的动静。
坏心思失败,果然秦念安不养闲人。
去她公司上班的念头不消反涨,一是考虑如今和我家生意的紧密程度,二是秦念安在经营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尤其近些年秦念平逐渐卸任退出舞台,她回归祖业帮衬,使本就庞大的枝系延伸更广。当年潘恩阳也是以她的助力为跳板,事业方面逐步大有起色。
抛开前任关系只谈正事,自认为与秦念安还算合拍。她没理由对我百般刁难,不过会立一个更高的门槛,关照和要求等倍增加罢了。
单手操作给各种小事都上了难度,我慢吞吞完成看似普通的日常。关水间隙我打断芳芳,隔着门对话,“你英语非常棒诶,做护理工作太大材小用了。”
浅浅的笑声隐约传来,“不会,语言只是辅助工具,可以面对工作多样性。”
“那你岂不是很贵?啊不是,抱歉,我好奇,你的薪水是不是很高。”我终于把自己简单洗净,用毛巾胡乱揉着头发,“如果不方便讲,当我没问。”
能感觉到素净的小脸笑盈盈的,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回答,“您猜的没错,我是很贵。所以啊苏小姐,什么都不需要我做的话,安姐就白破费了。”
“那……你走时薪、日结还是按月呀?”
门另一边顿了顿,听不出任何情绪,“您打算解雇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