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抱老虎,发现它变得好重,就想看看在刘阿姨家取猫的照片。”
我被他的话带入回忆,那天在老刘家,她用卢笙手机帮包子和小老四合了个影。当时我跟卢笙在旁边蹲着一边摸别的猫一边闲谈,所以都入了镜。画面人物远近层次感强,也生动,卢笙还夸技术好,我俩一点儿都不突兀。
“我记得再之前看过你和她旅游的照片,可是我翻的时候忽然发现全不见了。本来没注意,但因为那是个时间节点,我想小猫的照片肯定在后面……”
我笑着打断他,“行了,你小子当侦探呢?可能因为占内存删了吧,有些照片拍过看一阵就习惯性清理掉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头看他在磨蹭什么。
然而非常突然地,一个陌生面孔伴随包子的惊呼一齐进入后排。我的大脑顿时空白,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样貌,架在小朋友脖子上霍亮亮的管制刀具剥夺了我全部注意力。
不明所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我先小心翼翼安抚孩子平静下来,以免刺激这个男人。此时才逐步获取有效信息,他中等身材,大概六十岁往上,正以比我缓和但漠然的情绪与我对视。由于上了年纪,感觉晶体混浊却坚定凶狠。
男人胡子刮得很干净,着装同样整洁,虽然看似失控,但不像患精神疾病的样子。于是我半举着双臂张开手掌,等他发号施令。
“转过去!开车!”他每说一个字时都紧一下手里的刀,而刀锋离孩子皮肉的距离几乎为零,万分危险,这令我皱起眉头。
不知是否事出突然以及过于梦幻,我反倒镇静,跟他谈条件,“你不要吼,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别废话,给老子开车!”
小张在他手上,我不敢耍花样,按照他的要求,车子一点点被僻静的夜色吞没。他意图明显,就是让我驶离城市,七拐八拐认不出位置,只知道是进了哪个区的村子。
“停进前面院子!快点!”在我犹豫的半秒间,他猛顶座椅,伴随低沉嘶吼。
唯一担心他情绪波动误伤包子,我想把自己换作人质,“没路灯看不清,我不慢点开就翻沟里了。”顺势瞥向窗外,除了小池塘的水面反射一点月光,和路尽头那盏灯,根本辨别不出周围有什么。
“删除行车记录,然后给我检查。”一熄火他又狠狠发出声音。
我欠身操作,借后视镜偷看孩子状态。小张被他持刀的手臂圈住脖子,好在慌恐但不慌乱。我听话规矩的言行也似乎令他满意,没刚才那么咄咄逼人,叫我们下车往面前那个黑洞洞的门里走。
厂房对开大铁门其中一扇半敞,锈迹从门轴延伸到门把手,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发出吱呀呀的鬼叫。事件发展至此,我第一次感受到恐惧,好像我们一头扎进这深渊就再也出不来似的。我因磨蹭被顶着腰往前走,回头看小张仍被挟持。
男人比我略矮且上了岁数有些驼背,我假想他在没有同伙的前提下,若夺了他的利器,我和小张很大概率能将他制服。可在他用绳子捆住我的时候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不像年迈体衰的人,反而力量大到能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扯到墙角。
小张手腕脚腕被麻绳磨得疼,忍不住挣扎哭喊两声,当即被吼回去。我刚要张嘴解围,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算行车记录仪内存清空,且他坐在后排路面摄像头无法捕捉面目,但为何毫不遮掩地面对我俩。
所以……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吗?我困惑又担心,已经紧张得有些想吐,脑子还要强行逼自己镇定。废弃厂房不知原先是做什么的,空荡昏暗,灯光只能照到眼下的情况——他把我们分别绑起来间隔老远。
当他拎着刀子在我面前蹲下开口,我短暂轻松半分。有要求就证明有价值,他不是激情犯罪或患精神疾病而随机挑选的受害者。
“两百万,现金,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见到。敢胡来就等死吧。”
到底是他了解我家有交出这些钱的实力,还是只学电视情节狮子大开口,“拿到钱会保证我们活吗?”
他讥讽地撇撇嘴,“少只手脚能活,眼睛瞎了也能活,你想怎么个活法?”
刀锋寒意游走,我鼓起勇气与他拉扯,“不能安然回去我还何必给你钱呢,你不知道两百万现金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近乎天文数字吗?”
“呵,普通?”他咬牙切齿忽然愤怒,“再废话我现在就要你们的命!”
我因脖子间的刺痛拧紧五官,兴是刀尖戳进去了一点。良久,这种感觉没有加重也未消失,我睁开眼对上直视我的凶光,我猜至少在他拿到钱之前我是安全的,“我会满足你的要求,但你也要答应我,既然谋财就别害命,你我无冤无……”
他一个巴掌甩下来打得我耳鸣,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旋即肚子又挨了几脚。我吃痛,很久没能重新坐好,是他把我扯起来的,边瞪着眼睛骂我。
“你再伤害我,一分都拿不到。”我好像唇角出血了,嘴里反着腥味儿,瞥向包子,“如果他有闪失,一样的。”我说的有气无力,全身都疼。
根据他的反应,比起索命更在乎钱,我猜测是家里生意往来中结下的什么仇家,即兴作案的概率基本为零。上大学那会儿,有个员工跑长途出车祸,家属嫌公司赔偿金少,扬言要烧了库房。再小时候好像还有一次集体罢工事件来着,零零总总也见怪不怪。
“我手机在车上,帮我……”
“用这部打。”
“我妈不接陌生电话。”
为防止乱来,他强迫我起立,一步不许脱离视线。不光取了手机,从后备箱拿几瓶水的建议他也听取了。我让他拧开给小张面前放一瓶,孩子手被绑在前面可以够到。
我又乖乖窝回墙角,“密码232199,通讯录里找妈妈那个备注,打过去。”
他按下免提,随着一下下的“嘟嘟”声,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接通第一时间我抢话,“喂妈妈,我今天跟朋友在外面玩,不回去了啊。还有那个,那个,能不能赞助我点儿经费,这家场子只收现金。”
对面安静的几秒里,我紧张得忘了呼吸。
万幸秦念安在男人怀疑之前痛斥我,“死崽子,你是吸了还是喝了?在哪儿?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