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室狩猎,在大瀚已有百余年的历史。书本上说这是瀚朝第二代君王为了祭奠在开朝大战上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们发起的。这狩猎场名为“挽灵苑”,俨然就是当年打下都城笙央时的大战战场。
多年后的今日,这战场早已没有了尸横遍野的惨状。取而代之的是深林巨木参差林立,鸟兽虫鱼万千的美景。春来时花香遍野,夏至漫山苍翠,秋日红枫如霞,深冬大雪纷飞,更显苍茫辽阔。
白鹿歌作为参与狩猎的一员,紧紧跟随在瀚王的王车后。
“嚯,虽是早就听说这次狩猎阵仗颇大,没想到竟大到这种程度。朔邪,你瞧见那场边的武钢车阵了吗,那可是真家伙!打仗的时候才会用的。还有那些妃嫔和诸侯身上穿的,呵,全都是金玉满镶的华服。”
更别说还有那两口从跑马场搬来的牛皮巨鼓。此时隆隆作响就像打雷似的,听着就叫人热血沸腾。白鹿歌一个劲儿地东张西望,全然没有心思去注意北昌二人现在何处。
“你能不能别东张西望的,不觉丢人么。”白朔邪无奈道。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怎么跟霍三似的假正经。不过,听说这挽灵苑还有猛兽出没呢。你说安九鸣那两个废物,吃不吃得消啊?”
霍麓展与两人并肩而行,听了白鹿歌这话,眉心便是微微一动。
“今日狩猎,王室宗亲皆在,你最好不要妄念他事,否则是自寻死路。”
白鹿歌扭头冲霍麓展扬唇一笑:“哟?你怎么知道我有妄念?难不成你一直看着我脸上有什么表情?我这么好看吗?”
霍麓展睨她一眼,别过了脸去。但他越是露出这样嫌弃的样子,白鹿歌就越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诶,你别不好意思嘛。难得上次你帮了我,我可是铭记于心呢。不愧是英明神武霍三公子,这一身甲胄穿在身上真是英姿飒爽,风流飒拓。你看看我,我这身甲胄好看么?你看看嘛……”
霍麓展略显不悦地皱了皱眉,轻踢马肚走到了她前面去。
白鹿歌遂又悄然坏笑道:“哎呀霍三,你后背护带没系好,腰甲要松开啦!”
家教极好如霍麓展这样的人,自然也极其注重自身仪表礼节。听白鹿歌这么一说,他果然不假思索地伸手摸了摸后腰。白鹿歌坏心大起,抬起马鞭“啪”地抽了霍麓展的马一下。
马匹受惊,当即一声嘶鸣就欲往前冲。霍麓展一手持缰,险些被马甩下马背来。他赶紧握缰连连安抚,好不容易才终于叫骏马恢复了平静。
“白鹿歌……!”霍麓展气得咬紧了牙关。
白鹿歌捂着肚子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诡计得逞的得意。霍麓展自觉跟她说不通道理,索性往侧退了数步,与白鹿歌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一番**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一见是白鹿歌,不少人眼里都流露出嫌恶之色来。
“我还以为此人会来挽灵苑的说法是假的,没想到她竟然真来了。我等本是诸侯,今日却要跟一介罪臣之女同猎,实在是可笑。”
“岂止是罪臣之女啊,你还没听说么,前不久她才逼着白家四女向太子献媚。否则她哪儿来的名额参与狩猎盛事?”
……
议论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依旧像刀子一样扎在白鹿歌的心里。她愤然转身,想要看看是谁在戳自己的脊梁骨。但扭身看见的,都是一张张冷漠又陌生的面容。
忽然间,众人都停下了脚步。白鹿歌措手不及,赶紧勒马。但马匹还是猝不及防地与前方的一匹灰马撞了蹄。
“吁……傻呀你,还敢往前走。”白鹿歌埋怨地拍了自己的马一把。
骑在灰马上的人转头笑道:“马也是有灵的,你自己没驾驭好,倒要怪它傻?”
“它怎么不傻,明明见前方的人都停了,它还往前走,这不是傻是什么?”
“在我们尤夷,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马是看不见正前方和下方的。故而它根本就看不见我的马已经停了脚步,它不傻,是你傻。”
白鹿歌气乐了,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只见他生着一对飞扬潇洒的浓眉,双眸如猛禽那般锐利。麦色的皮肤下都是年少的蓬勃朝气,涌动着草原儿郎的狂野。单是一眼瞧去,就知他是个潇洒不羁的性子。在他的左侧嘴角下还有一条半指长的伤痕,但这点瑕疵非但未让他看起来丑陋,反而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