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2332章 基层的难（第1页）

“吴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德福的死是因为我们没有去柳河帮扶？河州医大附属医院每年派到基层的专家团队不下二十批，你们柳河县医院自己留不住人，怪谁？”

“留不住人？”吴志远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韩院长，去年柳河县医院有两个年轻医生去河州医大附属医院进修，都是县里咬着牙挤出经费送的。结果进修还没结束，你们医院就给他们发了录用通知，直接给编制、给安家费。韩院长，这叫进修还是叫挖人？”

韩孝章霍地站了起来，白大褂的下摆带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他顾不上擦，指着吴志远，声音陡然拔高：“吴志远，你说话要有凭据！河州医大附属医院的人才引进都是公开招录的，从来没有——”

“好了。”

李东沐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一样切断了韩孝章的话。

韩孝章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转头看向李东沐，那双常年握着手术刀的手此刻微微发颤。

李东沐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一直沉默的马万里：“万里同志，卫健委有没有统计过，近三年全省三甲医院从基层医疗机构挖走的技术骨干有多少人？”

马万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沉稳：“有。近三年，全省二十六家三甲医院从县级及以下医疗机构招聘在编在岗专业技术人员的总人数是四百七十三人，其中来自南部五市的占百分之六十一。”

“同期，南部五市县乡两级医疗机构流失的骨干人员共计五百八十二人，流向省城三甲医院的占了大头，另外一部分流向沿海发达地区，还有一部分转行去了民营机构。”

李东沐点了点头，目光终于回到了韩孝章身上：“韩院长，你坐下。”

韩孝章没有动。

“坐下。”李东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力度。

韩孝章坐下了。他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与那一头银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李东沐没有继续针对韩孝章。他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陈默已经把几组核心数据准备好了。

“我给大家看几组数字。”李东沐指着白板，“南部五市人口占全省百分之四十一，但拥有的核磁共振设备占全省百分之十八，介入治疗室占全省百分之十五，副高以上职称医师占全省百分之十二。”

“南部五市居民到省会以上医院就医的比例高达百分之三十七，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南部一千七百万老百姓，得了大病就要往省城跑，跑得掉的还能搏一搏，跑不掉的——像陈德福那样的人——就只能认命。”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满屋子的人：“这就是省委为什么要推医疗改革。不是因为想折腾大家，而是因为有人在等。”

没有人说话。韩孝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吴志远重新坐回了角落，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李东沐回到座位上，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每一句话的分量都没有减轻。

“卫健委牵头起草的《南部五市基层医疗服务能力提升三年行动方案》，初稿我已经看了。核心措施有四项。”

“第一，省财政设立专项基金，三年内完成南部五市县乡两级医疗机构设备标准化配置。”

“第二，建立三甲医院对口帮扶责任制，河州医大附属医院、河岳省人民医院等省内龙头医院，每家对口包干一到两个南部市县，帮扶成效纳入医院年度考核和院长任期考核。”

“第三，实行省级三甲医院骨干医生基层轮岗制度，晋升副高以上职称必须有南部五市基层服务经历，每次不少于一年。”

“第四，设立基层医疗特殊津贴，南部五市县乡两级骨干医生年收入不低于省城同级医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孝章和另外几位三甲医院院长的脸：“这个方案下周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在此之前，卫健委要征求各方面的意见。我今天先表个态——方案的大方向定了，具体的细节可以磨，但方向不能改。”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咳嗽。河岳省人民医院院长徐兆林举起了手，语气比韩孝章温和得多。

“李书记，方案的方向我们拥护。但第三条——骨干医生晋升必须有一年基层经历——能不能给个缓冲期？现在各家三甲医院的骨干医生都是中坚力量，一下子都派下去，医院的正常运转可能会出问题。”

“缓冲期可以给。但时间表要明确。徐院长，你的省人民医院，明年至少要派出第一批轮岗医生，人数不低于符合条件人数的三分之一。后年全部轮完。这个节奏能不能做到？””李东沐说道。

徐兆林咬了咬牙：“能。”

李东沐又看向韩孝章：“韩院长，你呢？”

韩孝章抬起头来，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漠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襟，慢慢站起来。

“李书记，省委的决策我服从。但我有几句话想借此机会说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手术刀划开皮肤一样精准而锋利。

“医疗改革不是发几份文件、派几个医生就能解决的。基层医疗的服务能力不是靠行政命令能堆起来的，它需要人才梯队、技术积累、学术氛围，这些东西，没有十年二十年根本沉淀不下来。省里要硬推，我执行。但如果三年之后，人派下去了、钱花光了、设备配齐了，却发现效果远不如预期，到时候不要怪我们没有把话说在前面。”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韩孝章这话表面上是提建议，实质上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已经料定了这场改革不会成功，他要的是将来回过头来证明李东沐是错的。

李东沐看着韩孝章，目光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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