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剃着贴皮的板寸,脖子上坠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腋下夹着个手包,走路时肩膀左右晃得厉害。
正是红星沙场的刘强。
他绕到另一边,殷勤地拉开车门,
一个四十出头、腆着啤酒肚的男人下了车,
白衬衫黑西裤,皮带松松垮垮地扣在肚腩下,
手里捏着包软中华,下车先往地上啐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往老栓家走。
老栓叔正在门口喂鸡,
一看这阵势,手里的簸箕都晃了晃,谷粒撒了一地。
刘强叉着腰,大嗓门在村口都能听见,
“老栓!
上回跟你说的那事,考虑得咋样了?
我可告诉你,我们孙哥今天亲自来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建业站在刘强身后,没说话,
只拿眼睨着老栓,那神情就像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老栓叔嘴唇发白,佝着身子,不住地往后退,
“两位老板,
这……这事我真做不了主,那工程是阿湛出钱……”
“阿湛?
就是你们村那个跑广东做买卖的?”
刘强嗤笑一声,“我当多大个老板呢!
做了几年生意,赚了点小钱,回来充大款给村里盖房子?
行啊,那正好。
你告诉他,华江乡的建材生意,从来都是我们孙哥的地盘。
他今天要是不露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孙建业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栓,
你是村长,又是长辈。
我今天来呢,本来是想见见你那个侄子。
听说他回来了?
怎么,要我去他家里请吗?”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又大又粗,把附近几户人家都从屋里引了出来。
几个老人小孩站在远处看,没人敢上前。
有妇女拽着自家男人往后缩,生怕招惹上这伙人。
李湛就站在自家院门边,离着现场不过二三十米。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慢慢从裤兜里摸出烟,弹出一根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晃了晃,照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
阿珍从堂屋出来,
远远看见村口那辆奔驰,又看见李湛一个人站在院门口抽烟,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