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桃花,开了三度。
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断了的剑可以重新被握住。
比如,冰冷的手可以焐热另一只手。
比如,一个叫江醉云的孩子,会在某个清晨发出第一声啼哭。
新生命诞生时,母亲总是最虚弱的。
于是,护山大阵也随着主人变得虚弱起来,昔日最牢固的屏障,薄得像一层纱。
于是,在婴啼响彻山谷的那个黎明,涿光山的护山大阵,也发出了一声只有母亲才听得懂的、轻微碎裂的叹息。
山下驻扎了三年的人,动了。
像闻到血腥的狼。
剑光终于劈开了山雾。
杀声取代了桃花的芬芳。
那一日,涿光山的溪水是红的。
红得像嫁衣,也像血衣。
*
司予的手很凉。江栖梧至今都记得。那是冰凉的手按在他的丹田。
一股磅礴如海的暖流,却决堤般涌入他破碎的经脉。
她将毕生修为都传给了他,
“现在,它是你的了。”她笑,唇色淡如褪色的桃花,“栖梧,带着合欢宗,做大做强。”
她又将襁褓放入他僵硬的臂弯:“这个,也归你。”
然后她转身,紫衣消失在残破的山门之外。
那一天,万仙盟的剑,终于尝到了妖女的血。
那一天,涿光山的雾,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祸首”已诛,“正义”再无理由肆意屠戮,只能收兵。
残存的合欢宗弟子们相拥而泣,为活着,也为死去。
就在那口气将松未松的刹那——
一道本不该再出现的身影,如鬼魅般站在了江栖梧面前。
是父亲。
江言鹤的手只轻轻一探,襁褓便已离了江栖梧的怀。
“你已坠邪道,不配为父。”老人的声音比山巅的雪更冷,“这孩子,我会让他‘堂堂正正’地活。”
他转身,留下最后一句,斩断所有退路:
“自今日起,你被逐出泑山派,你我父子,缘尽于此。”
风穿过空荡的山门。
江栖梧抱着她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暖,站在那里。
怀里,只剩虚空。
*
清风霁月、高大英俊的剑客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叫方显的胖子。
油腻,矮胖,笑容可掬。没人会将他和三十年前那个折剑的泑山派天才联想到一处。
他对着铜镜,一点一点抹平所有棱角,就像抹平心底最后一丝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