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志龙手里还拿着那本证书,塑料封套被他捏得微微发热。
但四个角还是整整齐齐的,看得出来他一整晚都小心翼翼地攥着。
即使在酒桌上喝了好几杯酒也没有松开过。
证书边缘沾了一点水渍,大概是刚才郭子林碰杯时溅上去的啤酒,他拿手指轻轻擦掉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那个阳台。
还是之前那个阳台,还是那几排不锈钢晾衣架,上面挂着湿漉漉的大棉服,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楼下篮球场已经没人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水泥地面上画了一个昏黄的圆圈。
“老五,我。。。”
曹志龙不知道怎么说,眼里已经是含着热泪了。
十二月的夜风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像被人拿冰毛巾反复擦拭。
走到围栏边上,两只手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月光把他手里那本证书上的烫金字照得微微反光。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运动卫衣,领口的拉链拉到最高,袖子卷到手肘。
这个习惯是跑步养成的,即使冬天也改不掉。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眼眶下面积蓄了大半年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陈景站在他旁边,靠在围栏上,也不催他。
他知道曹志龙今晚有话要说。
在火锅店里那些话是跟兄弟们说的,是热闹的、开心的、跟大家一起分享的。
现在这些话是跟他自己说的,是安静的、沉淀的、只有两个人在场才能开口的。
过了好久,曹志龙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在火锅店时低了很多,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今天在火锅店里,老郭他们都在夸我。”
“他们说我变了,说我现在有目标感了,说我能坚持。”
“我当时笑得很开心,我是真的很开心,开心到连着喝了好多杯都没觉得醉。”
“但是现在站在这里,风一吹,酒就醒了。”
他停了片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把手里的证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醒过来之后我发现,我之前一直是憋着的。”
曹志龙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
他转过身靠在围栏上,仰头看着夜空,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十二月的星星比夏天稀疏得多,东一颗西一颗地挂着,像撒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碎钻。
嗯,明天是晴天。
“这大半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跑步,跑完回来洗个澡就翻教材。”
“下午去图书馆背法条,晚上对着网课反复听同一个知识点直到睡着。”
“每天都是这样,一天都没断过。”
“我膝盖跑疼过,擦点药第二天继续跑。”
“法条背不动了就拿冷水洗把脸继续背,背到嘴皮发干才停下来喝水。”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学了多少、学到什么程度了。”
“我只知道,我在往前走,我要往前走。”
曹志龙说着,声音已经带着一点抽泣了。
“我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升起来,但我不知道我能走到哪里。”
“我一直憋着,跟谁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