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眸光回转,斜睨了他一眼看向李昶,声音压抑暗哑,“她怎么样?”
李昶提一口气道:“她没事。”
顾阙搁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一跳,迟钝似的应了一声:“嗯。”声音低低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半垂眸,忽然像是陷入了沉思,异常沉默,散着淡淡的低迷之感,这一点都不像那个握筹帷幄自信矜傲的顾阙。
秦宓那番话忽然跳进脑海里,“她一次没来看过你”,尖锐又刺耳,顾阙忽然抓住被褥,指关节渐渐泛白,心底泛起隐隐的钝痛。
像是被抛弃,受尽了委屈。郑承昱蓦地一愣,连忙摇头,这一定是他的错觉,顾阙绝不会因为清宁没来看他就意志消沉,毕竟好歹他这次为了清宁差点丢了性命,她没看他,他有些失落是应该的,若是换了他为了持盈差点丢了性命,持盈不来看他,他立刻就得去掀了持盈闺房的屋顶。
不知沉默了多久,李昶转移了话题:“刺杀你们的幕后主使,你有头绪吗?”
顾阙拧眉,沉声道:“没有。”
郑承昱恼怒道:“敢在长安对清宁郡主动手的,十根手指数得过来!”
李昶不以为然:“那倒未必,各路藩王世子陆续进京,谁知道那些人捻了什么坏。”
两人沉思一会,看向顾阙,见顾阙面色阴沉若有所思,便问:“在想什么?”
顾阙道:“那个后至的杀手,他和前一批要毁了泱泱的杀手应该不是同一伙,他跟我动手的招数,似曾相识。”
两人顿时大惊:“是你认识的人?谁?知道他是谁,就能顺藤摸瓜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好一会,顾阙才低沉道:“摸不准。”
郑承昱仍旧心有余悸:“幸好这次是你发现了水叔倒在车房的犄角旮旯里,才能意识到事情不对,否则后果堪忧。”
顾阙想到若是他没有及时出现,清宁的遭遇,他蓦地背上惊出一层冷汗,牵动了心绪,重重吐纳一息,背脊也弯了。
李昶给他端来一杯热茶:“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温府的车房?”
顾阙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才慢慢道:“没什么。”那日人多口杂,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和清宁单独解释玉牌的事。
李昶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也不深究,又正色道:“昨天有人来刺杀你,不知道是哪波人马,被燕度直接杀了,看来他因为没有护好你很是自责。”
顾阙淡淡道:“这件事怪不得他。”是他自己支开了燕度和丰融,他看向李昶,平静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郡主没事吧?”
“她没事。”郑承昱道,“因为你被刺杀的缘故,皇上大怒,我故意多说了几句,最近长安的安防加强了,皇上也特意加强了永安府的防卫。”
杀手这事,死的死,逃的逃,没了线索,一朝一夕也查不出来,郑承昱和李昶坐了会就回去了,顾阙又看着门口怔怔坐了半天,期间老范端着药来了,他喝了药,问道:“最近府里都有哪些人来过?”
老范道:“皇上派了重翡总管亲自来探望过你,你这病不适合探视,昱少就下了令不让人来。”
顾阙眉头一皱,所以她没来,是因为这个命令?
“把这个令撤了吧。”顾阙放下药碗,语声淡淡。
老范挑眉,瞬间明白:“好吧。”
这时丰融走了进来:“公子,连姑娘在院外想见你。”
顾阙没说什么,直接躺下了,丰融一愣,无奈说了一声:“我明白了。”
自从顾阙醒了,郑承昱又不经意透露能去探望了,长安各府家主都陆续上门探望,那些品阶不够登门的,也都送上了厚礼以此露个名姓好将来攀附,就连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也亲自登门。
却唯独不见清宁。
不过那日,持盈跟着郑承昱李昶来了,原本已经精神大好的顾阙,忽然虚弱了起来,不时咳两声,声音也低低温温的,郑承昱说到玩笑时,他也是嘴角微扯,笑容有些无力似的。
持盈本来有一肚子的讽刺话要说,看到他这个病殃殃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万一他又晕了她可担不起,但还是郁闷地拉过郑承昱的袖子。
郑承昱一时不察,猛地凑了上去,离得近了,能感觉到持盈呼吸的湿意,那张脸在他眼前放大,他脑子腾地一片空白,看着她微动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是跟我说他已经差不多好全了嘛!怎么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持盈气呼呼地低语抱怨,害得她不能一吐为快!早知道她就再晚些时候来了。
郑承昱不自在地瞥过眼,咕哝:“我怎么知道,昨天是跟从前没两样了啊。”
那头李昶也凑近顾阙低语:“装的有些过了。”
顾阙淡淡挑眉:“是吗。”他手指抚过茶杯边缘,沉静的眸底透出丝丝缕缕的不易察觉的失意。
曾经他有一点咳嗽,清宁就会很紧张,天天缠着他盯着他喝药,喝润喉茶,如今,他伤重,她竟是连面都不露一下。
“小白眼狼。”顾阙低语。
“你说什么?”李昶侧耳,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没什么。”顾阙端起茶杯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