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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被判(第1页)

次日清晨,亦嘉揉着酸涩的眼醒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仿佛那方寸之地能孵出奇迹——万一黄总电话光顾,那戏便还能唱下去。可窗外阳光刺眼却冰冷,手机始终静默如死。他喉间哽着苦笑,咽下最后一口凉透的早餐,踏进办公室。屁股尚未坐稳,李煌的电话便炸响,声音裹着焦躁:“老黄!昨天胖子的事怎么样了?”

亦嘉脊梁绷直,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故意放缓语调,嗓音沙哑却透着戏谑:“胖子昨晚喝多了,打电话给我说‘没什么问题了’。我本想安心,只是不想让你安心睡觉,故意想今天告诉你……没想到,你真这么着急。”他尾音拖长,指尖在桌沿轻叩,节奏如算计的鼓点,“庆幸胖子有你这样的好同学好朋友啊。”

李煌在电话那头笑出沙哑的喘气声:“没事就好……我昨晚担心一整夜呢。”笑声忽收,语气骤紧:“是否与其他的采购商联系上了?确定哪天出发?这么久没去印度,有的同学私下……开始有意见了。”

亦嘉嘴角勉强勾起,笑意却凝在眼底。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喉间哽着叹息:“钱闲置在账上近两个月,利息都亏掉不少——对工薪阶层来说,那是一笔不少的收入呢。”他忽地倾身,似下决心:“若本星期再不能确定哪家批发商一起去……我自己先去印度,总不能真在这干等,浪费时间。”

李煌的声音透着迟疑:“我从一些批发商那里听说,最近行情不太理想……更要命的是,深圳海关开始严查走私,他们观望也是难免。所以才特意问问……既然你有准备,我就不啰嗦了。”

亦嘉挂断电话,指尖微凉,心却如坠冰窟。黄老板那边始终沉默——这无声的迟疑,比任何拒绝都更刺骨。

他翻动手机号码,指尖在吴老板名字上停留,犹豫一会儿,终于按下打打键:“吴老板,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四川啊?”

“四号去,在那边待几天,七号回来。”吴老板的声音沙哑浑浊,像被烟熏过,隔着电波传来,仿佛裹着一层陈年积尘,“对了,昨天朋友提了一嘴——现在没人开信用证去印度采购了,清一色现金支付。”

亦嘉眉梢微颤,心头却如惊雷滚过。黄总那边的犹豫,此刻有了答案。他压下翻涌的寒意,语气依旧轻缓,却暗藏锋刃:“那……具体怎么操作?”

“不开信用证,也没付款,印度人凭什么发货?”他追问,声音陡然一冷,字字如刀。

吴老板顿了半秒,语气含糊:“这……就不清楚了。听说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呵……”亦嘉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近乎悲凉的讥诮,“换个角度想想——几万里海运,分文未付,印度人会信你?货到香港再付款?这是做生意,还是赌命?”他脊背挺直,如一杆久经风霜的旗杆,“我真是想不通……吴老板,您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干笑两声:“确实如此……不过,报关行那边说,货款通常等货物抵达码头才支付。我再帮你确认一下,回头联系你。”

时间悄然滑向十一点,窗外日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游,仿佛连时间都倦了。黄总那边依旧杳无音信——这沉默,不是犹豫,是算计后的拖延。亦嘉终于不再等。他指尖轻点屏幕,拨通电话,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电话接通的刹那,他语气已换,笑意温软,却暗藏锋芒,像裹着蜜的刀片:“黄总,这都快中午了,贵公司‘一致意见’还没定下来?莫非……还在等神仙下凡给个批示?”

黄总的声音低沉缓慢,透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疲惫:“还是老条件——货物到港,再付款。”

亦嘉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那汇款到印度……是打算走地下钱庄?还是借道第三国,洗得干干净净再出境?”

黄总干笑一声,语气略显尴尬:“我正托人打听路子,总得找个稳妥的。”

“哦?”亦嘉尾音轻扬,似笑非笑,像在品评一出好戏,“那可得找靠谱的,别钱还没汇出去,人先被请去‘喝茶’了。”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柔,近乎体贴,“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容易误会。黄总若方便,我过去一趟?当面谈,更踏实,也免得大家互相猜忌。”

“好啊,正等你这话。”黄总似松了口气,语气竟有几分如释重负,“来吧,有些细节,确实得当面敲定,免得节外生枝。”

亦嘉挂断电话,神色不动,却已胸有成竹。他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袖扣,起身出门。抵达黄总公司时,三人早已候在会议室,坐姿各异,神色却如出一辙——紧绷、焦灼、等待裁决。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像在等一位宣判者。

坐定后,亦嘉开口了,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却字字如钉:“黄总,关于迪拜转柜的事,我一路琢磨,越想越觉得,有几个问题,不得不提前点明——想请您点拨一二。”

“你说。”

“若从迪拜转柜,谁去监督?谁来验货?谁确保封铅完整、柜体未动?”亦嘉语速平缓,却句句设局,“您的人能进海关码头吗?能跟到装柜现场吗?能亲眼看着铅封打上吗?”

小胖子忍不住插话:“我们的人……能进海关码头吗?那不是封闭监管区?”

亦嘉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慢条斯理:“按规定,外人是严禁入内的。”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柔,带着一丝“体谅”的意味,“不过嘛……若有‘特殊渠道’,或许能远远看一眼货柜停在哪儿,拍张照,发个定位——但这份人情,这份代价,黄总,您掂量过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在心底无声冷笑——这些,全是胡诌。

他太清楚了:迪拜转柜,本质不过是换成另一舟船、改个提单,哪有什么“验货”“封铅监督”?海关码头更是闲人免进,所谓“特殊渠道”,不过是虚晃一枪的心理战术。可笑的是,对面几位自诩老江湖的采购商,竟真被他几句似是而非的“专业术语”唬住,面露迟疑,眼神游移,仿佛真在权衡一场复杂而危险的操作。

他垂下眼,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指尖依旧轻点膝头,像在默数胜利的节拍。

——他们不懂的,不是流程,而是人心。

黄老板猛吸了一口烟,嗓音突然变得低沉:“派人去迪拜,结果连货柜都摸不着,这不就是瞎折腾吗?”

亦嘉讥讽道:“担心印度直发会被调包,那么迪拜转柜就能保证干净吗?风险翻倍,赌注加倍。”

听完,黄老板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你们的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非要绕弯路,给自己增加无谓的障碍?”

小胖子的脖子涨得通红,狡辩道:“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黄总怒极反笑:“到底是哪家报关行?你倒是问清楚啊!道听途说也能当作金科玉律?”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听了你们的这番分析,我看还是选择老方案——直接到香港!总比在迪拜冒两次风险要强。”

亦嘉冷眼瞧着这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却毫无主见,嘴角讥讽地勾起,心里早将他们的无知与短视贬斥了五六回。见双方僵持不下,他忽地轻笑一声,指尖在茶杯沿轻敲两下,似漫不经心道:“诸位若再这般吵下去,怕是要吵到明日天亮也吵不出个结果。我们已经谈过几次了,还是老问题。依我看,不如先让迪拜的报关行探探路,摸清楚码头规矩再议——是龙潭虎穴还是坦途大道,总得有个准数,你们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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