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被子没叠,乱糟糟堆在床上,地上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各种物件都有,衣服、袜子、饮料瓶、拆过的快递盒……但更多的是垃圾,层层叠叠,像个小型垃圾场。
沈静皱眉问道,“怎么也不收拾收拾?”
“男人的房间都这样。”
周犁笑得无所谓,他手脚麻利把垃圾拢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又拢成一堆,这才清了一条走道出来。
屋里没凳子,没沙发,没坐的地方,沈静只好挨着床沿坐下,屁股刚放到床上,周犁就扑过来,想把她朝下按。
沈静惊道,“你洗手啊,脏不脏啊就摸。”
周犁眼睛发红,“洗什么手啊,憋死了,快点儿来。”说着,他嘴就朝沈静嘴巴上蹭。
沈静哪里肯依,他那手,刚在地上整理垃圾,多脏啊,居然还要摸她,若只摸上面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往下面摸。
她使出全身力气一推,嚷道,“洗去!听见没有!”
许是见她动了怒,周犁嘟囔了一句,“真扫兴…”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了卫生间。
沈静坐在床上,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周犁那枕头,连个枕巾都没有,枕头面上灰里发黄,早已认不出颜色来,只散发着一阵阵让人脑仁抽抽疼的头油味。
被子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哪一面儿都散发着脚臭味儿。
见周犁洗手回来,沈静拿出当姐姐派头批评他,“你怎么着也该收拾收拾,这跟猪窝有什么区别?”
周犁嘿嘿笑着坐到她身边,“姐,你要真心疼我,给我租间好房子呗。”
沈静一愣,没想到周犁邀她过来,竟还有这种算计。
她顿时没好气道,“怎么,你父母不给你钱?你不是说帮家里忙吗?就算不在家里住,父母也不给你租个像样的地方?”
周犁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我家负担重……”
沈静何等精明,她顿时明白,周犁先前那些话里,怕是没几句是真的。
她最恨别人骗她,火气“腾”地窜上来,一骨碌从床上起身,周犁还没来得及拉她,就看着她甩门而去。
之后的几天,周犁像热锅上的蚂蚁,电话一个接一个,消息发得铺天盖地。
先是道歉,然后是解释,“姐姐,你这么漂亮,我要不说的高大上一点,我怕你会看不起我啊。”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静的心窝。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带了些看不起他的意思。从一开始,她就把他划在“底层”,“不体面”的那一栏里。
可偏偏,在周犁身上,她得到了久违的、纯粹的快活——那种快活,是多数男人给不了的。
为了不失去这份难得的体验,沈静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她甚至主动带周犁去商场购物:新被子、新床单、新枕套、毛巾、牙刷、男士洁面乳、护肤水……她把自己那些用了一半的贵价保养品也挑了几样塞给他。
临走时,她半是命令半是嫌弃地扔下一句,“以后想跟我睡,别再这么脏臭,干净一点。”
周犁低着头,乖乖应了。
虽然如此,但沈静再也没踏进过他那间猪窝一样的房间。
至于周犁提过的帮他租房子,沈静更是理都没理。
周犁也学乖了,不再提租房的事,外卖奶茶之类的小算盘也收了起来,仿佛那段得寸进尺的日子从未发生过。
偶尔闲聊时,周犁也会说起自家情况。
什么父母多病,靠低保勉强过活,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能靠得上的亲戚帮衬。
虽然上的是县城普通高中,花销不大,但为了省钱,才在假期接了这份快递的活儿。
再多的话语,也挽不回信任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