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发现,故乡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种感觉。
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念的感觉;是你在异乡的街头听到熟悉的方言,忍不住回头的感觉;是你在超市里看到某个牌子的零食,突然想起高中小卖部的感觉。
云港变了。
老街拆了,建了商业广场。三中翻新了,教学楼重新刷了漆,操场铺了塑胶跑道。连周老师都退休了,搬去了省城和儿子一起住。
但云港也没变。
雨还是一样下,风还是一样吹,河还是一样流。每年秋天,桂花的香味还是一样浓。
去年回去,我特意去了趟三中。保安不让进,我就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铁门,我看到那棵梧桐树还在,比记忆中高了很多。
我站在那里,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自己,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从校门里冲出来。
我想叫她,但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她听不见我。
她正忙着赶去上晚自习,正忙着和同学八卦,正忙着在QQ空间里写矫情的说说。她没有时间回头看未来的自己。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故乡,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回不去,但你也离不开。它长在你身体里,成为你的一部分。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带着它的印记。
云港教会了我慢,教会了我忍耐,教会了我在雨中行走而不打伞。
这些,是大城市永远教不会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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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些年的流行文化
2011到2014年,智能手机还没完全普及,我们还在用诺基亚和山寨机。上网主要靠电脑,流量套餐还是5块钱30兆。
那时候最火的社交软件是QQ。每个人都有好几个QQ号,大号加同学和老师,小号用来写那些不想被看到的心情。QQ空间是我们展示自己的舞台,背景音乐、皮肤、挂件,每一样都要精心挑选。说说一天发好几条,吃饭发、睡觉发、上厕所也发。
那时候最火的音乐是许嵩、汪苏泷、徐良,QQ音乐三巨头。《灰色头像》《不分手的恋爱》《客官不可以》,每个人都能哼几句。还有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林宥嘉的《说谎》、田馥甄的《寂寞寂寞就好》。歌词本上抄满了这些歌的歌词,上课的时候偷偷看,看到某一句突然就红了眼眶。
那时候最火的电影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全班女生都迷柯震东,全班男生都在想自己的沈佳宜。我们躲在被窝里用MP4看,看到最后柯景腾吻沈佳宜的那场戏,哭得稀里哗啦。
那时候最火的电视剧是《步步惊心》《宫》《甄嬛传》。女生们分成两派,一派站四爷,一派站八爷。课间十分钟都在讨论剧情,仿佛穿越的不是若曦,是我们自己。
那时候最火的游戏是《英雄联盟》。男生们翻墙去网吧,就是为了打几把排位。周浩因为打游戏被处分,但他说:“值了,我上了黄金。”
那时候最火的手机是iPhone4,但全校没几个人用得起。我们用的大多是山寨机,触屏不灵敏,电池不耐用,但能上QQ、能听歌、能拍照,就够了。
那时候最火的网购平台是淘宝,但我们都还没学会网购。买东西还是去实体店,步行街那家阿依莲是我们买衣服的首选。
那时候最火的论坛是百度贴吧。李毅吧、魔兽世界吧、帝吧,每个吧都有自己的梗和黑话。“屌丝”“高富帅”“白富美”这些词,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流行的。
现在回头看,那些东西大多已经过时了。QQ空间没人用了,许嵩不火了,那些年没人提了,英雄联盟也成老游戏了。
但它们构成了我们的青春。
每一首歌、每一部电影、每一款游戏,都是青春的背景音乐。听到那首歌,你就会想起那个人;看到那部电影,你就会想起那个下午;玩到那款游戏,你就会想起那个陪你通宵的人。
流行文化是会过时的,但它承载的记忆不会。
我记得高一下学期,《那些年》刚上映的时候,我们学校附近那家小电影院场场爆满。
我和沈墨逃了晚自习去看。
电影院里,看到柯景腾和沈佳宜在雨里吵架的那场戏,沈墨哭了。
她侧过头,小声问我:“未雨,你说,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表白?”
我想了想,说:“因为怕被拒绝吧。”
她说:“可是不表白,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沈墨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她喜欢顾屿,全班都知道。她送他冰红茶,送他进口巧克力,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在场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