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心不在焉地修剪着兰花的枝叶,那盆兰花的骨朵已经彻底绽完,像是爆出了最后一刻光亮一般,转瞬间就在人不注意的地方谢去了,就算是周言有心去珍惜,也为时已晚。
洁白的花朵落了下去,黑色的斑点散在干瘪的花瓣上,最后落在土壤中,被土壤里的虫子所啃噬干净。
这一天易锦念没有回来。
老实说,易锦念当上家主后,工作上也没怎么变得勤勤恳恳,为人倒是更加任性了些许,有些文件还能赏一眼看看,有些干脆直接扔给他人完成,这种三天打鱼的工作模式就导致他平可以浪费大把的时间在易家老宅里,而像今天这样彻夜未归的情况实在罕见。
兴许应该把那个小跟班叫上来问问。
周言只是在脑子里想了想便放弃了这项举动。
但随着夜色渐深,从楼下传来的极为细微的撞击声使得他骤然警惕了起来。
摸黑沿着楼梯缓步走下去。
空气中隐隐的有轻微的血的气息,而栏杆尽头还溅上了一小片黏腻的,未彻底干涸的液体。
有黑色的人影携着黑色的细长的管状物在大厅里徘徊着,像是在搜寻什么的样子,忽的,对方顿住了脚步,像是有感应一般的,朝楼梯这边望了过来。
周言虽然知道易锦念身旁肯定会出现背叛者,但从未想过这个背叛者会出现在如此近的位置。
“夫人,晚上好。”小年轻的声音响彻在这栋古旧的老宅中,窗外的夜色衬的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像是幽魂一般,踏着虚浮的步子朝周言这边走来。
周言趁乱瞥一眼四周。
守门的两名保镖此刻应该已经毙命,从现场来看应该只用了一击,而因着夜晚调用了大量守卫在外部巡逻的缘故,其内部的防备就比较松散,这就使得从内部动手更加容易一些,对方在决定行动前肯定也做过侦查。
不过,让他有点儿想不到的是,背叛者竟然是一直以来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易锦念的小年轻。
“你不是很尊敬易锦念么?”
在黑夜里,他似乎看到对方苍白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促狭之色:“尊敬?我确实很尊敬他。”
“但有很多事情是这一生不得不去做的。”
和这样的人谈话注定不会有什么成效。
周言二话不说便转身朝楼上跑,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和这个危险分子拉开距离,但随着清脆的掠空声,对方手中的撬棍擦着他的腰侧掠至前方,后知后觉的皮肤在短暂的无知觉后才开始爆发出尖锐的阵痛。
令周言感到冷汗直冒的是,这次受到撞击的地方正好是上次枪伤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会有旧伤复发的风险。
但还没有等他重新向前方跑几步,身后的人却已飞跃而上,带着血气的手抓住他的后脖颈猛地朝地上一摔。
周言咬牙用左手撑着地面减少缓冲,腿如鞭子一般朝后重重一甩,借着对方抵挡的片刻朝旁边一滚,颤颤巍巍起身,勉强与眼前的人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左手传来的酸麻感让他意识到了两人之间不论是体力还是敏捷的差距,这种刚二十来岁的勤于锻炼的年轻人真正处在人生的巅峰期,放纵了这么多年的自己能敌得过才有鬼。
对方倒是略有惊讶,甩了甩被踢到的手腕:“我还以为夫人是完全不会打架的那一型,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一口一个夫人,还能再恶心一点儿?”
虽然说话的口吻好似已经带了几分怒气,周言却在冷静地观察周围,而腰腹间的疼痛则在不断提醒他现在的处境。
如果只是皮肉伤还好,如果真的伤及内脏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他都得在最快的时间内逃出府邸,向外界传达消息,而且既然对方敢出手,那么易锦念今晚十有八。九不会回来。
对方一步一步地逼近,周言也顺着他前进的脚步缓缓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