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依旧是那种看见障碍物般的、自然而然的掠过,没有丝毫停顿。他继续与同门说着话,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一位跟在林风身后的弟子,大概是心情好,随口对白巧道:“喂,杂役,让开点,别挡着林师兄的路。”
白巧低低应了声“是”,又将车子往后挪了挪。
直到林风一行人走远,她才缓缓直起身,推着沉重的独轮车,继续走向库房。掌心被粗糙的车把磨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片被反复碾压的、名为“公平”的荒原。
她领了蕴灵土,一袋袋搬上独轮车。这些土壤看着不多,却因蕴含灵气而颇为沉重。若是以往,她定然吃力非常。但现在,她默默运转着丹田那缕气息,力量悄然灌注双臂,虽然依旧显得费力,却稳稳当当地将土壤装好,捆扎结实。
推着车往回走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冷硬的石板路上。
她路过药园东侧那片灵气最浓郁的“灵泉圃”时,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阎时正站在灵泉旁一株罕见的“九心海棠”前。那海棠花开得正盛,九色花瓣流光溢彩,氤氲着惊人的灵气。阎时并未像往常那样只是路过或查看,而是伸出一根莹白的手指,指尖凝聚着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极致寒意的灵露,正缓缓滴向海棠的花心。
那灵露显然非同凡响,滴落的瞬间,九心海棠光华大放,周围的灵气都为之震荡。
而林风,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不远处,正驻足观看,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一丝倾慕。他手中那个装着玉髓参须的玉盒还未收起,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位是随手便能赐予高阶灵植造化、自身修为深不可测的皎皎明月。
一位是天道垂青、机缘不断的未来之星。
两人站在那里,虽然依旧隔着一段距离,未曾交谈,但那画面,却莫名地和谐,仿佛本就该如此。连世界之力的丝线,在此刻都显得柔顺了许多。
白巧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推着沉重的独轮车,加快脚步,沉默地从灵泉圃外的甬道上走过。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她没有回头。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变形、模糊。
她只是用力地、一步一步地,推着车,走向那片属于她的、灰暗的砾土圃。
天道宠儿,自有其通天坦途。
而她这只阴沟里的老鼠,也有自己必须啃穿的、冰冷坚硬的石头。
她将蕴灵土卸在指定的地方,拍打掉身上的尘土。
然后,拿起水桶和扁担,走向山涧。
夜幕降临,星辰渐显。
山涧水冷如故。
她弯腰打水时,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和眼底深处,那簇燃烧得愈发幽暗、也愈发冰冷的火焰。
变强。
不是为了追赶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在这该死的不公的世界里,自己能多一分,选择如何活下去的……底气。
她挑起沉重的水桶,转身,走回黑暗。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却坚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