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深深地看了李愔一眼,不再有丝毫耽搁,迅速调兵遣將。早已准备就绪的精锐步卒跑步上前,刀出鞘,弓上弦,迅速接管城门防务,並在各主要街道设立关卡。
幽州城,这座北疆雄镇,在短短一刻钟內,变成了一座只进不出的军事堡垒。
暮色中,火把次第燃起,映照著士兵们冰冷的面甲和寒光闪闪的兵刃,肃杀之气瀰漫全城。
待城防交接完毕,军管態势初步形成,李愔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冷酷:“双儿。”
“奴婢在。”一直静立在李愔猛虎之侧的双儿,抱拳应声。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皮甲,腰悬利剑,清丽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竟有种別样的英气与肃杀。
“持本王令牌,率亲兵营入城。逐户搜查,清剿叛逆余党!凡有持械反抗者——”李愔目光冰冷,“杀无赦!”
“遵命!”双儿接过李愔拋来的鎏金令牌,毫不犹豫,转身对身后早已摩拳擦掌的两百亲兵喝道:“亲兵营,隨我入城!清剿叛逆,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杀!杀!杀!”两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夜空,隨即在双儿和神兵带领下,悍然进入了已被军队控制的幽州城。
直到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的卢別驾,似乎才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强撑著发软的双腿,上前几步,对著依旧驻虎城外的李愔,声音嘶哑而颤抖:
“汉王殿下!您……您如此行事,未经朝廷核准,便擅自动兵封城,大肆搜捕,当眾格杀朝廷命官,就不怕陛下震怒,朝廷怪罪吗?您虽是大都督,亦不可如此肆意妄为啊!”
李愔终於將目光转向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卢別驾,你看不清形势吗?此乃本王的封地,本王持节都督,有临机专断之权。
在这里,本王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不服从者……”他瞥了一眼城门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只有死路一条。”
“你……!”卢別驾被这毫不掩饰的霸道气得浑身发抖,心底的恐惧与多年世家养成的傲慢交织,让他脱口而出:“殿下!您莫要忘了!这幽州上下,各级官吏,十之七八出自世家!大小事务,维繫运转,皆需我等出力!
您今日若一意孤行,將我世家逼至绝境,失去我等支持,这幽州必將政务瘫痪,民生混乱,边防动盪!
届时,您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北疆百姓交代?”
他终於拋出了自以为最有力的筹码,世家的力量和不可或缺性。这是他们盘踞地方,与皇权博弈数百年的底气所在。
皇帝可以杀一个贪官,可以贬黜一个家族,但却无法离开整个世家阶层的支持来治理天下。
他篤信,即便强势如眼前这位汉王,最终也不得不妥协,至多抓几个替罪羊,不可能真的与所有世家撕破脸。
然而,李愔的回答,却像一盆冰水,將他最后那点依仗浇得透心凉。
李愔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把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却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卢別驾,还有你们,”他目光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世家官员代表,“你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本王要的,是一个听命於本王,能贯彻本王意志的幽州。至於维持运转的官吏……”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杀了你们,自然会有新人顶上来。想做官的人,天下多的是。
不会办事?可以学。学得慢?多做几次就会了。就算一时半会有些混乱……”
他抬眼,望向已传来隱约骚动与呼喝声的城內,声音转冷:“不是还有军队吗?军队接管之下,敢闹事的,正好一併清理了。本王的刀,砍几颗不安分的脑袋,想来还是够利的。”
“你……你这是要……和我等世家决裂?”卢別驾如遭雷击,踉蹌后退,指著李愔,手指颤抖,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李愔的意图!这根本不是敲打,不是立威,而是要將他们这些盘踞北地多年的世家势力,连根拔起!
他怎么敢?!他就不怕引起天下世家震恐,朝野沸腾,大唐根基动摇吗?
“开战?”李愔似乎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够准確,“你们还不配,本王只是清理一下封地的垃圾而已。
幽州,有汉王就够了。不需要什么凌驾於王法之上的世家。”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几近崩溃的卢別驾和那群面如死灰的官员,对秦琼吩咐道:“秦將军,城外大营扎稳,注意警戒。凡有擅离职守,异动可疑的边军將领,即刻拿下。城內之事,交由双儿。”
“末將领命!”秦琼肃然抱拳。他心中同样震动,却更明白,殿下这是要以最酷烈的方式,彻底重塑北疆的权力格局。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是这手段之酷烈,后果之难测。
他望向幽州城,心中暗嘆,今夜,註定是幽州的不眠之夜,流血之夜。
李愔並未入城,就在城外不远处扎下简易营寨。他坐镇於此,一为震慑可能因城內剧变而骚动的城外驻军,毕竟不少边军將领与城中世家豪强关係盘根错节。二也为便於快速处理从城中不断押送出来的罪人。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但幽州城却比白昼更加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