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是对方自欺欺人还是真实想法,总之,文柳理解不了这种将好处拱手相让的做法,他必须问个明白。
“皇叔,说说吧。”
在宁亲王神色复杂的时间里,文柳悠然揭开盖子二指悬空,手背朝下试了试第二壶茶的温度,盖好,转而给自己添上第一壶冷掉的茶,顺手把桌上剩余的茶杯往远离宁亲王的地方拨了拨。
“这套茶具真的不能再摔了,皇叔见谅。”
“…………”宁亲王不搭理他突如其来的吝啬,对着他方才要求开诚布公的要求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没有证据,问也白问。”
“只是惊叹于皇叔对皇位的执着居然到了执念的地步,为了爬上来,什么都能干得出。”
连卖自己人分割本国领土的事也狠得下心。
宁亲王一看他淡然的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未尽之意全然坦露,他说:“当然是因为你狠不下心。”
他在玟县屯了兵,拿着当地人孝敬的银两,分发下去,养兵也算够用,只待时机一至便让人分批赶往邯城,与夷人里应外合。
边关大乱,战事必起,这时候他在京中与文柳争权便容易得多。
文柳不会对邯城祸事置之不理,很多将领他不会动,很大可能会为了稳定军心对边关隐瞒京都战况,无论文柳派谁去平定邯城,都将失去一员猛将。
他的人在邯城搅弄风云,他在京都同样掀起纷争,两起战事孰轻孰重,让文柳来选,对方肯定保邯城,这样一来就算无形掣肘了此人,百利无一害。
宁亲王很瞧不上这点莫名的仁慈,“谁让你狠不下心呢。”
成大事者,居然在这一点上还能被拿捏,如何守得住江山。
文柳超尘:“我的命与别人的命,有什么分别?”无非是白骨加血肉,再添一张美得各异的皮。
真龙天子不长角也不生鳞,无非因为他老子是皇帝,他才能与龙攀上亲。改日他暴政苛捐,又有人推翻黎朝成为新龙,其后人也能称得上一句天子。
在这个遍地是人的时代,遍地都是龙。
可总有人自视甚高,过分骄矜,承认高人一等的权益,拒绝随之而来的职责,万钟加身而变本加厉剥削他人,榨干百姓价值供养自己。
“皇叔,无论你承认与否,挑起战争都不可取。你是亲自上过战场见过自己的兵受伤流血英勇就义的,也见过那些抚恤家属的场面,现在呢?邯城之变能闹出两次。你是真的被富贵迷了眼,利欲熏心是不是。”
“我当然上过战场!若不是我亲自去过,还不知道边境与这京都的天差地别。我们在边城朝不保夕地吃沙子,你们吃的山珍海味,喝的玉液琼浆,凭什么?我怎么可能过一辈子那种日子,我要过好日子,我要让子孙后代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宁亲王不屑地说,“晓之以情这套对我没用,我知道我要什么,别以为一句两句就能煽动我。”
“朕没想着煽动你,只是替你可惜。”
他这个皇叔,早年也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后来才慢慢藏拙回了京都,一时间各种明枪暗箭上涌,一代战神在蝇营狗苟之众里磨灭。
对方一路目标明确,成了现在唯图谋皇位的样子。
硬要说起来,只能怪天地不仁,由着人们造出高一阶低一阶的各种权力,再由着人们头破血流争权夺利。
宁亲王豪放一笑,鄙视文柳琐碎的情绪:“不必为我可惜,若是有时间,侄儿多担心担心自己才是正道。
“我留了口信,规定时间内未归,府兵连同我的私兵便会攻进皇城,算算时间,我的大军要到了。侄儿一腔柔情如实在无处安放,不妨替自己诵诵经。”
“皇叔拿到布防图了?”
“姓关的一走,我又有什么拿不到。”
“皇叔不怕是张假图?”
“我今日进宫便是来比对图纸,时辰到了我未回王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图纸为真;二是我受难。不巧,我两种都占了。”
文柳低低笑两声,依旧端庄,不涉及半点慌乱,“皇叔,还真是不巧,那张图就是假的。”
假的图由他亲手绘制再亲手交给关山越,对宫里岗哨的了解足以让他以假乱真。
宁亲王不以为意:“假便假吧,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的兵还能一步都攻不进来?”
文柳说:“朕也不知。”
“能接触到城防图的人屈指可数,皇叔信誓旦旦能拿到真的,内奸是贺炜吧。”
宁亲王两手随意拍了拍,清脆作响,“聪明。”
“我也是偶然发现,比起腰牌,御林军竟然更认他那张脸,这可得好好利用利用……纵你掌握地理优势又如何?那些个兵见了他都得乖乖开门。”
“你猜,他们会何时攻进来?”
“不猜,朕等着看。”
第60章谋反[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