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属细框眼镜一直戴著,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没有一丝褶皱,签字笔和深蓝色文件夹永远在手边。
这些是他的標配,是他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仪態。
现在眼镜摘下来了。
没有眼镜的脸和戴著眼镜的脸不一样。
鼻樑两侧有两道浅浅的压痕,红的,长期佩戴留下的。
眼睛比隔著镜片看到的要小一点,眼角有几条细纹。
少了一层东西,多了一层东西。
少的是距离感和权威感,多的是一种长时间工作之后的真实。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缩得很小。
他把眼镜翻了一面,用左手扯了一下衬衫下摆。
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小截,白色的棉布。
他用那截布擦了一下右侧镜片,动作很熟练,是做过很多次的手势。
擦了两下,换到左侧,又擦了两下。
擦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这个动作太日常了。
日常到不属於607號房间。
日常到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家里沙发上看完新闻之后隨手擦一下眼镜。
但它发生在607。
发生在四次约谈的第四次,发生在abyss被验证之后,发生在共同监管方案被翻到第四页之后。
国安负责人擦完眼镜,没有立刻戴回去。
他把眼镜放在桌面上。
镜片朝上,镜腿折起来,放在深蓝色文件夹旁边。
金属镜框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这是深蓝色文件夹旁边第一次多了一样私人物品。
从第一次约谈到现在,这个位置只放过签字笔和文件。
他看著林彻。
没有眼镜的目光和戴著眼镜的目光不一样。
更近了。
不是物理距离变了,是心理距离变了。
像是少了一层玻璃。
然后他看向左边的男人。
不是之前那种目光交换,是一种更明確的目光。
他在问。
男人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个打开又合上的文件夹。
然后看了一眼放在文件夹旁边的眼镜。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比之前所有的点头都大一点。
大到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下巴往下沉了一厘米。
国安负责人又看向右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