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莲步轻移,走到大舱中央,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福礼,声音犹如黄莺出谷般婉转动听:
“听雪,见过各位新科贡士老爷。诸位皆是大明未来的国之栋梁、文曲星君,今日能光临揽月阁,实在令听雪受宠若惊,蓬荜生辉。”
这一番娇滴滴的恭维,配上那双摄魂般的眼睛,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年轻贡生的热血。刚才还在互称同年、兄友弟恭的学子们,此刻全都像打了鸡血一般疯狂了起来。
“楚姑娘谬赞了!在下乃是二甲第十二名,祖籍姑苏,家父曾在朝中担任……”
“张兄,你那篇《咏月》的韵脚倒是工整,只可惜意象陈腐,句句是前人的旧鞋,穿不出新意来。楚姑娘,在下不才,愿为姑娘抚琴一曲,聊表寸心!”
“你——!”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原本联络感情的同窗宴席,便演变成了一场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的孔雀开屏大戏。
文人们骨子里的相轻与好胜,在美色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
叶瑾坐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同僚,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余光扫向角落。
孙文昌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刚才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此刻竟真的偏转了方向,落在了楚听雪身上。
他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心神。
就是现在,叶瑾当机立断,猛地站起身来。
她故意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身子微微晃了晃,以手扶额,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兄台,楚姑娘,实在抱歉。叶某今日酒量不济,此刻已是头晕目眩,恐在此失仪。便先走一步,回客栈歇息了,诸位慢用。”
若是放在平时,这位名满天下的头甲第三名要提前离席,众人必定百般挽留。可如今绝色美人在前,谁还顾得上一个大男人?巴不得少一个才华横溢的强劲竞争对手呢。
众人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敷衍道:“叶兄既然醉了,那便早些歇息吧。”
“是啊是啊,咱们有空再联系也是一样的!”
叶瑾转过身,迈开步子便向舱外走去。她走得不快,甚至刻意压稳了步伐,不让任何人看出她此刻内心的急迫。
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孙文昌的目光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楚听雪身上收了回来,重新黏在了她的背影上。
他缓缓放下了那杯一直端着的酒,嘴角那抹笑,比方才更冷了三分。
“叶兄慢走……咱们,来日方长。”
这句话从身后飘来,像一根冰冷的细线,轻轻缠上了叶瑾的后颈。她脚下的步子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继续向舱门走去。
然而,就在她一只脚刚刚跨出舱门的刹那,一道娇柔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凄楚幽怨的声音,突然在大舱内响起,极其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叶公子,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