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五十一章 心根拔去方得自由（第4页）

她答得认真，她看了一圈，都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她爱他们，他们也爱她。他们从四面八方跑来专门陪着，不忍心看着她独自面对这件事。

她仅存的理智，自己问自己，自己安慰自己：

伤心吗？有吧，但好像没多少，因为那些最痛的时刻，她早已熬过去了。况且离开伤心地重新生活后，距离成了最好的盾牌，足以保护她。

失望？有也不多。有什么失望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又不能强扭着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所以没有期望更何谈失望？相反，如果这条路是青阮想要的，她难道起码的尊重都给不起吗？

失恋？有吗？她微微摇头不承认。可转瞬间失恋的心痛感，密密麻麻的涌上来，将她淹没到无法呼吸。把一个很重要，很熟悉，很亲密且相伴很久的人从生命里抠出去哪那么容易。爱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几乎耗尽全身气力才勉强挣脱出来，可就算真的出来了，遍体鳞伤是必然的，愈合又要多久？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这些日子，她靠运动、打拳发泄。隐忍对于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好像她天生擅长。理智对于她来讲亦是如此。青阮没错，她也没错，只是两人想要的，从来都不一样。

经历这许多日，尤其是来到S市读大学，她基本上好的差不多。更何况，她还遇到了韩夏。

她对韩夏有感觉，这也是经过几日来反复确认过，可是她总觉着没准备好，怎么能带着没清理干净的过去，去打扰一个新人？这么做不对，亦对韩夏不公平。

况且青阮的事，真的结束了吗？抛开恋人身份，她们还是朋友。魏妈妈过世不久，青阮高考失利，她那个舅舅又不靠谱……年少时青阮在她手心写过字的地方，偶尔热辣发烫，提醒她还有未了的责任。可这责任要如何了呢？

是不是她结婚了，责任就了了？

许一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越抱越紧，缩成小小一团。泪珠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砸向地面，心底阵阵绞痛，痛感越来越明显。她佝偻着身躯，脸贴近地面，大口大口喘气，无声的呐喊，青筋暴起。

所以刚刚，她当着大家的面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再理智又有何用，她骗不了别人，亦骗不过自己。

大家看破不说破，却纷纷红了眼眶。

情绪争先恐后的往外跑，酒劲好像也缓和了许多。空荡的大脑里理智渐渐回笼，心底有种麻酥酥的感觉在上升，好像破碎的某些东西在缓缓重塑。难闻的浊气呼出，取而代之的是稍冷的新鲜气息，她终于缓缓开口，喃喃自语道：

“我感觉我好像自由了。”

“什么？”虎子问。

等了许久，她说这么一句不着边的话。

“我自由了，心都轻快了。”

许一抬眸，看着他们，缓缓道：

“刚上初中的时候，青阮在我手心上写过一句话，她说，她需要我，还让我永远记住它。”

她说的很慢很慢，说着说着身体放松开。

“这句话，像在我心里种下的一粒种子，她每天来给它浇水施肥，我就看她一天天长大，根深深扎在这里。”她无力的抬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如果拔掉它，心也会被带出去。后来，我们分开，她把地上的植物砍掉，可残留在心里的根还在，直到刚刚，那些根好像被拔掉了。”

餐桌上的菜早失了热气，冷冷的静置，彷佛时间也变慢了。许一脸上的红晕褪去，脸色惨白的吓人，双手交握，神情呆直。

“你现在，心还痛吗？”小雨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惊扰了她。

像是一句提醒，终于有人在意关心她了。刚冷静下来的人缓缓点头，头再次埋在桌子下，眼泪跟着一滴一滴落下。是的，哭也不能让旁人看到。她语气恢复正常，略有鼻音，若无其事的说：

“没事，你们放心，这段时间我疼习惯了，现在，它在一点一点愈合。”

许一睁大双眼，她尽力了，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一滴一滴，直落在地上，很快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小雨也跟着一起哭，许亿起身，站在姐姐身边，手搭在她的背上，笨拙地安慰。虎子红着眼眶，双手抱臂在胸前，把头扭向一边，掩饰眼底的心疼。

那晚，酒瓶空了，酒杯空了，几人在清醒与混沌中左右摇摆，像是越喝越清醒，也越喝越崩溃，最后终究如愿以偿，醉得不省人事。他们横七竖八，醉倒在客厅里。

人在难过时，总愿意用酒精麻痹自己，只为在短暂的时光里，忘掉所有煎熬。活得清醒有时是勇气，有时，不过是一场疲惫的硬扛。

黑夜彻底笼罩下来，终止了这一天所有的伤痛与未完事。但它也在悄悄靠近黎明，给每一个熬过低谷的人，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