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恪微微躬身,既是行礼,也是一个宣告他表演开始的姿态。“主公,父亲大人,各位将军。”他的声音清朗,字字清晰。“此时争论这些,已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如何利用魏延这把刀……”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后,才不紧不慢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为我等所用。”话音落下,满堂死寂。片刻之后,武将孙韶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手握剑柄向前一步。“元逊!你这是什么话!”“那魏延是豺狼,是寇仇!他杀我大将夺我坚城,戏耍主公于股掌之间!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岂能与之为伍?!”“对!必须为吕将军报仇!”“杀回柴桑去!”刚刚被诸葛瑾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诸葛恪面对着汹涌的群情,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不屑的笑意。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的武将,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主位上的孙权。“主公,魏延破城,吕将军战死,看似是我等之败……”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实则,是我等之机!”孙韶气得胡子都在抖:“荒唐!一派胡言!”孙权没有说话,他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孙韶的暴怒。他看着堂下那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等着他的下文。诸葛恪朗声道:“魏延为何能以区区三千人马破城?真是他用了什么妖法邪术吗?”“不!是因为在此之前,江东上下包括吕范将军本人在内,都还当他是盟友!都在提防着所谓的内应!都在猜测主公您的密谋!”“他的胜利,是建立在信息差之上,是建立在江东内部的猜忌之上!”“可现在呢?”诸葛恪的语调陡然拔高。“现在他强攻破城,吕将军以死殉国!他用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撕掉了那层盟友的伪装!他告诉了全江东所有士人百姓,他魏延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抢地盘的!”“从这一刻起在江东所有人的眼中,他不再是汉中王的偏师,不再是潜在的盟友,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侵略者!”“他,失去了大义名分!”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怒火中烧的将领头上。他们愣住了,开始咀嚼这番话里的深意。诸葛恪没有停,他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我们再看建业那位新主子。”他口中的称呼,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孙绍!他丢失了柴桑这座江东门户,损了吕范这样一位元从重将。主公,您觉得他会做什么?”“他会罪己吗?会反思吗?”“不!他只会迁怒于人!他只会疯狂地排除异己,来掩盖自己的无能!来巩固他那本就不稳的权位!”诸葛瑾的脸色变了,他想到了陆逊。诸葛恪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没错!第一个要被他清算的就是陆逊将军!然后,就是所有被他视作主公您旧部的我们!”“他会把丢失重镇的罪,把逼反忠良的罪,都扣在别人头上!”“如此一来,他尽失江东人心!”大堂内,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愤怒和茫然正在退去,一种冰冷的、理性的恐惧开始蔓延。所有人都明白了,此刻江东真正的风暴中心,已经不是柴桑,而是建业!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诸葛恪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划破黑夜的惊雷。“所以,主公您看。”“魏延失了大义,孙绍失了人心。”“此时此刻,我等最大的敌人,真的是魏延吗?”“不!”孙权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中给出了答案。诸葛恪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智珠在握的自负。“主公,此时您要做的,根本不是去和魏延争夺柴桑那座死城!”“而是要立刻举起两面大旗!”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一面,是为吕范将军复仇,为江东雪耻!”“我们要把吕将军塑造成忠义的典范,为他举办最隆重的祭奠!”“我们要让全江东都知道,谁在为江东的英雄流泪,谁在为江东的屈辱而战!这面旗,是对外的!”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面,是声讨孙绍无能,残害忠良!”“我们要立刻派人,将建业那位如何猜忌陆逊将军,如何准备对我们江东旧臣动手的消息,传遍江东!”“让所有的士族都看清楚,究竟是谁在自毁长城!这面旗,是对内的!”诸葛恪走到了大堂的中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此一来,魏延,就成了我们磨砺爪牙的磨刀石!他越是在柴桑耀武扬威,就越能激起江东同仇敌忾之心。”“而这股力量,最终只会汇聚到高举拨乱反正大旗的您手中!”,!“而孙绍就成了我们凝聚人心的靶子!他越是疯狂打压异己,就越是将整个江东的士族推到我们的阵营里来!”“主公,您什么都不用做。”“您只需要在这里,为吕将军举哀,声讨孙绍的暴行,安抚所有惶恐不安的士族之心。”“待到魏延和孙绍斗得两败俱伤,待到江东人心思归……”诸葛恪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勃勃野心。“主公再以雷霆之势出兵,北上收复失地,重掌建业!”“届时,大义与民心尽在主公一人之手!”死寂。整个大堂,落针可闻。孙韶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夹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诸葛瑾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长子,第一次感到了一丝陌生。那不是聪慧,那是一种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怕天赋。孙权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那双碧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被戏耍的羞辱,失去重镇的愤怒,陷入死局的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全新猎物的,猛兽般的兴奋!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在那片废墟之上,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更加稳固更加光明的道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压抑许久的笑声,再次从孙权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但这一次,笑声中不再有快意和憧憬,而是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重燃的霸气!他大步走下台阶,来到诸葛恪的面前,用力地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好!好一个诸葛元逊!”他转头看向早已呆住的诸葛瑾。“子瑜!你生了个好儿子啊!”“蓝田生玉,真不虚也!”孙权再没有片刻的迟疑。他转身面对所有心腹,那张脸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决断。只是那份沉稳之下,暗藏着更加汹涌的杀机。他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即刻在府外搭建灵堂,以最高规制,公开祭奠吕范将军!”“命人拟写祭文,告江东全境,吕子衡忠义殉国,乃我孙氏之肱骨,江东之楷模!我孙权与所有江东忠义之士,誓为吕范将军复仇!”一场围绕着“复仇”与“大义”的舆论风暴。在这一刻,被这只潜伏于会稽的猛虎,悄然掀起。:()三国:反骨魏延,开局荆州救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