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府兵的箭落雨一般射向了夏侯烈,生生将他射下了落霞山。
清宁失重地一瞬间整颗心都在往下坠,她难以置信又绝望地大喊了一声“谨辞哥哥”,腰际被人牢牢扣住拢进怀里,然后被狠狠一提,晕眩间双腿像是踩进了棉花里,发了软。
“泱泱!”
萧行俭等人都拥了上去,清宁神情恍惚好像看到顾阙抱着连漪飞了上来,连漪害怕地紧紧抱着顾阙,顾阙也低头看着连漪,耳边的嘈杂突然变成了一阵刺耳的轰鸣,清宁脑中一片空白,只是茫然地看着顾阙,一直看着,那颗下坠的心好像怎么也找不到位置归位了。
顾阙终于朝清宁这看过来,心被猛地一揪,他放开连漪疾步朝清宁走来,傅氏却冲上来狠狠打了连漪一巴掌:“扫把星!你怎么敢让顾公子救你!”
她愤恨地说着,再度扬起巴掌,顾阙已经转身快速扣住了她的手往一旁摔去,他扶起连漪,连漪嘴角流出血,目光已经不能聚焦,“顾公子”话音未落晕倒在顾阙怀里。
清宁从始至终都茫然地看着,没有心绪起伏,眸心失了所有神采,萧行俭忍住怒火,一把抱起清宁,冷喝一声:“回府!”
清宁的不哭不闹莫名让顾阙心头一慌,他想要跟上前,却被徐众诚按住:“郡主那人多不会有事,连姑娘晕了,先送连姑娘回去,不然傅氏不知该如何欺负她!”徐众诚道,“我方才被昱少打了一拳摔在地上时扭了手,她那个哥哥不靠谱,连姑娘现在身边需要人。”否则他真怕傅氏把连漪生吞活剥了。
顾阙垂眸,煎熬一阵,只能先送连漪,清宁即便闹脾气,过几日也就好了,到时候他再去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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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刺史府主簿走进了书房,恭敬回话:“刺史,人活下来了,他心口带了护心镜,我已经把他安顿下来。”
马刺史笑了一声:“算他命不该绝,等他伤好了,送去顾氏,顾氏会收留他,他也算帮了贵人的忙。”
主簿领命,又问:“所以,您让他同时掳走连漪就是为了让顾阙和郡主离心?”
马刺史叹息:“萧令公虽已不在朝,但朝中大半能臣都是萧令公的门生,对他敬重有加,郡主又深得皇上和太后宠爱,可说得郡主者得半壁江山,顾阙他算什么?”
主簿连连点头,又问:“可您又怎知顾阙一定会救连漪?我瞧他……”
马刺史安然地喝了口茶:“诛心为上,顾阙能力出众,他会算准所有风险,身边还有昱少和公孙冷寂那样的高手,所有人都只顾着郡主,就连连漪的亲人也放弃连漪,孤苦无依被背弃,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他并不是肯定这个结果,但有一半的机会总要一试,“顾阙还不懂女儿心。”
“如今,只怕郡主再也不会原谅顾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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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病了,体力不济受了风寒发起了高热,但也可能是心里受了重创,昏迷了一天一夜也没醒,衔月楼成了愁云惨雾。
直到第二日的清晨,她才幽幽转醒,所有人都挤在她床边又喜又七嘴八舌,病中的清宁说话软糯带着撒娇,惹人心疼极了,她喝了大半壶水,又吃了一点小米粥,萧行俭等人才放了心,陆续离开让她静养。
郑承昱终于舒展眉头,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有什么少了似的:“六郎,你觉不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李昶眉头深锁,回首看着清宁的房间,半开的窗户,持盈坐在床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清宁笑弯了眉眼,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是不对劲。
持盈扶着清宁到院子里晒太阳,用斗篷将她裹得厚厚实实的,丹若几何丫头又是手炉又是水果的伺候,持盈看着清宁吃着蜜汁樱桃,犹豫了许久,试探地开口:“泱泱,你昏迷的时候顾阙来看过你。”
她紧紧盯着清宁,见她只是目光微顿,然后淡淡一笑:“哦。”
哦?哦!就这样?持盈惊诧地看着她,从清宁醒来不见顾阙在身边,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找他问他,现在她主动提到,她也是只是“哦”一声?
“泱泱你……”持盈迟疑,她不知道清宁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生气,不禁道,“你千万别憋着,若是生气你就骂出来,等他再来你就打他一顿出气!”
“我不打他。”清宁笑着说,“我也不能要求我在所有人心里都是最重要,总有取舍,他……舍弃了我,不是他的错。”
持盈鼻子发酸:“泱泱,你别笑了,有点难看。”她抱住清宁,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清宁将脸埋在她颈窝,故意糊了她一衣襟的眼泪,惹得持盈大喊,两人闹成一团。
持盈豪言壮语:“去他的顾阙!我们泱泱貌比天仙,还愁没有如意郎君吗?改明儿进京我就给你办一场盛世相亲宴!把全长安的翩翩公子都请来任你挑!我们长安就是最不缺的就是美男子!”
话音刚落,小丫鬟就过来通报:“郡主,谢少来看您了,您见吗?”
“谢少?那个谢家的谢锡?”持盈率先问,听小丫鬟称是,她眼波一转不等清宁开口,便道,“见啊,为何不见,人家来探视也是一片心意,拒绝失了礼节。”
清宁瞥她一眼,挑眉调侃:“南七小姐也懂礼节了,我心甚慰啊。”
“你敢笑我!”两人亲昵地笑做一团。
谢锡没想到清宁会见她,显得尤为受宠若惊,因他之前摔伤了腿,许久未见清宁,如今再见,只觉她在病中竟也有一种盈盈柔弱的美,与神采飞扬时又很是不同,一时心驰神往,举手投足兴奋说话也天马行空的,反倒笨拙的有点可爱。
况且他今日还特意带了巴蜀有名的皮影戏大师来给清宁解闷,清宁也就暂时既往不咎没有立刻赶客,请他坐下喝了杯茶。
这皮影戏的确挺有趣的,清宁脸上的笑就没停下过,持盈不知道皮影戏演了什么,眼睛一直往谢锡脸上瞟,那谢锡一双眼睛像是长在清宁脸上了,眼珠子转都不转的。
持盈又往院门瞟了瞟,不知瞟到第几次时,终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君子如珩,矜贵清华,她眼睛一亮,飞快转过身故作认真地看戏。
顾阙站在门口看着,脸色平淡地看着多时不出现的谢锡坐在了清宁身边,那个从前连站都不配站在清宁身边的男人,今日坐在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