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是公堂和几间厢房,中院是刘洪一家住的地方,后院是府库和马厩。
房子都是土坯垒的,屋顶铺著茅草,很多地方已经漏了,用破木板勉强钉著。
主梁是根粗大的榆木,但中间已经被虫蛀空,用手一敲,簌簌掉木屑。
“这梁……撑不过这个冬天了。”跟著来的王大山沉声道。
萧宸没说话。
他走进中院的正房——那是刘洪的臥室。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床上铺著草蓆,被子薄得能透光。
桌上放著半碗黑乎乎的糊糊,已经冻硬了。
“你平时吃什么?”萧宸问。
刘洪脸一红:“就……就是黍米粥,加点野菜。有时候……有时候百姓送点东西来。”
“百姓自己都吃不饱,还送你?”
刘洪不说话了。
萧宸走出正房,又去看了厨房。
灶台是冷的,锅里有点剩糊糊,灶台上放著半袋麩皮——那是餵牲口的。
“你家人呢?”萧宸忽然问。
刘洪身子一颤,半晌才说:“內人……去年冬天病死了。儿子……逃回关內了,说死也不在这待了。”
他说著,眼泪掉下来:“郡王,下官……下官也不想这样啊。
可是寒渊这地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土匪来了不敢管,草原人来了只能躲……下官能怎么办?
下官只是个捐官,连科举都没考过,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萧宸看著他。
这个乾瘦、懦弱、贪生怕死的城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可萧宸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刘洪是可恨,但更可恨的,是把寒渊变成这样的人,是把刘洪这种废物派来当城主的人。
“你走吧。”萧宸忽然说。
刘洪一愣:“走?去哪?”
“回关內,回老家,去哪都行。”
萧宸转身往外走,“寒渊不需要你这样的城主。”
刘洪呆在原地,许久,忽然扑通跪下,砰砰磕头:“谢郡王!谢郡王开恩!”
他连滚爬爬跑回屋,不一会儿就背著个小包袱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福伯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殿下,就这么放他走了?”
“留著他有什么用?”
萧宸淡淡道,“一个废物,留著占地方。”
他走到院子中央,环视这座破败的府邸。
“王大山。”
“卑职在!”
“带人,把府里能用的东西都清点出来。霉粮晒一晒,能救多少救多少。刀枪除锈,能修多少修多少。铜钱收好,將来有用。”
“是!”
“赵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