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任何证据,这些说到底也只是我的猜测。”
诸伏景光的身体向椅背上靠了靠,他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但如果那家伙针对的目标是她,那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
想要帮她,想要让她避开那些麻烦和风险,想要她能过得更顺利、更轻松一点。
他无可避免地这样想着。
他甚至会想,如果他足够“有用”的话,如果他也有足够的、能与她交涉的筹码,那么也就不必像现在这样,在她的决定面前全然没办法反抗了。
可他能做到的事情果然还是很有限。
甚至于连他现在能查到的这些关于安川和树的信息,都是借由她的力量查到的。
那是她在船上建立的数据网,她曾经教过他一些简单的使用方法。
在开始调查的时候,诸伏景光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鬼使神差地想要做出这样的尝试——
登入成功的信息在屏幕上刷过的时候,诸伏景光自己都很意外。
他很意外玄心空结还保留着给他开的权限。
明明已经结束了情人的关系,明明已经结束了一切。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诸伏景光的内心里无法抑止地出现了某种异样的情绪,让人的情绪也隐隐有些雀跃。
那并不是因为这段糟糕的卧底生涯还在发挥余热,而是一种,近乎侥幸的期待。
尽管他知道,她更大可能是忘记了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但他没有忘记,于是他看着自己和她之间的一点点联系,看着他们之间的这一点藕断丝连。
那是只有他会在意的一点点联系。
可笑的一点点联系。
诸伏景光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
“她其实……也并不需要我来帮忙吧。”
“她其实什么都不需要。”
第78章螳螂捕蝉(六)
诸伏景光的语调是平稳的,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不是过分熟悉,恐怕降谷零甚至未必能察觉到他声音当中带着的细微的颤抖。
像是被捏着翅膀的蝴蝶在震颤羽翼。
他一向是一个很柔软的人,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表现出太明显的情绪。
像是一块会吸水的海绵,他总会将自己真正的悲喜藏得很好。
也正因为如此,在他无法控制地流露出一点异常的情绪时,就意味着他几乎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不是因为那场濒临失败的卧底行动。
而是,因为那个女人。
降谷零的手掌收紧成拳,一股强烈的近乎像是愤怒的情绪在身体里流窜。
在恋爱方面毫无经验的他无法感同身受地体会挚友现在正在经受的痛苦,他也无法理解诸伏景光和那个女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才致使他的好友陷入如今这样的境地。
但降谷零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因那个女人而起,因那个恶劣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该被他们戒备的女人而起。
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那家伙的存在,才让诸伏景光在这样的痛苦当中无法自拔。
降谷零的心里无可避免地充斥着这样对玄心空结的怨怼,他几乎要将那些不满宣之于口——
但他终究没有那样做。
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
景光并非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人。
尽管他内心纤细,极容易共情,但在关键的时刻,在必须要做出抉择的时刻,他也会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程度。
他会被情绪困扰,却也只是觉得困扰和痛苦,而他自身会以无比强大的包容力,将那份痛苦也一并吸收,藏在海绵里,然后依旧以柔软又温和的姿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