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松散休整、随意活动腰腿的数百名学员闻声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收束所有姿态,双脚并拢立正,双手紧贴裤缝,双目平视正前方,喧闹的训练场顷刻间鸦雀无声,只剩晚风穿过杨树树叶的簌簌轻响。
“今日全员三轮四百米障碍循环训练全部完成,整体成绩对比上周普遍提升,多名同志突破个人历史最好纪录,值得全体肯定。”林承凯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排排满身汗水的少年,语气沉稳严肃。
“但仍有部分同志翻越高墙、穿越壕沟时动作拖沓、发力僵硬,希望成绩不是很优异的能够勤加练习,加强战术动作标准。
“今日的体能训练科目结束,各区队依次带回宿舍休整,傍晚六点整食堂门前统一集合开饭。”
“是!”数百名少年齐声应答,整齐厚重的声浪震得周边杨树叶片阵阵颤动,少年人独有的昂扬朝气铺满整片训练场。
“各区队带开!”
伴随林承凯最后一道指令,各区队长依次转身下达带回口令,一排排学员踩着规整划一的齐步,井然有序朝着宿舍楼方向行进。
层层叠叠铿锵的脚步声连绵不绝,队列里隐约藏着少年们压抑不住对晚饭的期待,低声的期盼顺着风轻轻飘散。
向书帆站在本班队伍中段,跟随前方同学稳步迈步,膝盖每一次落地都带着熟悉的酸胀钝痛,他悄悄调整站立重心,尽量减轻关节承受的冲击力,脑海里依旧反复盘算待会儿洗澡要速战速决,争取多打几块心心念念的红烧排骨。
队伍向前走出十余米距离,身后忽然传来林承凯清晰沉稳的呼喊,精准落进向书帆耳中:“向书帆。”
“到!”
向书帆应声,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标准立定,立刻侧身向后转,目光直直对上走来的林承凯。
同队前后的学员听见喊声,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又在区队长的口令下继续齐步向前,没人敢擅自停队回头,只趁着行进间隙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向书帆,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好奇。
不过队列纪律摆在那儿,没人多做停留,整齐的脚步声渐渐朝着宿舍楼方向远去,不多时整片训练场只剩下两人,风吹杨树的沙沙声反倒清晰起来。
林承凯缓步走到他面前,身上作训服干干净净,和向书帆浸透汗渍、沾着浅淡尘土的衣料形成鲜明对比。他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少年不必紧绷军姿。
“呵呵,不用站那么僵,没批评你。”
向书帆稍稍松了些肩背,可双腿依旧保持立正站姿,喉间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干涩发紧,低声问道:“大队长,您找我还有什么安排?是障碍动作需要单独加练吗?”
方才讲评时林承凯特意点了翻越高墙、过壕沟动作拖沓的问题,他方才复盘了一遍自己全程的动作,自认没有明显短板,可此刻被单独留下,心底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合规范,要留下来补训。
膝盖处一阵阵酸胀往上钻,他悄悄把重心挪到另一条腿,压下关节传来的钝痛感。
林承凯看着他满身蒸腾的热气、额角不断往下淌的汗珠,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缓缓开口,抛出了一句完全超出向书帆预料的话。
“不是加练,跟你说件事,你父亲母亲今天专程过来探视,现在就在校机关楼的大会客室等着。”
短短一句话砸下来,向书帆整个人瞬间僵住,方才还盘旋在脑子里的红烧排骨、冲凉水澡、晚间整理笔记这些念头,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怔怔望着林承凯,一时没能接住这条消息,耳旁的风声、远处宿舍楼传来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厚布,模糊又遥远。
入校整整两年,父亲向前驻守南疆战区,边境防务、跨境政治、各类防务会议全年排得满满当当,难得有完整假期。
母亲孙雅竹扎根北疆战区总医院,骨伤手术、医学科研连轴转,节假日也常常守在病房。
两人南北相隔,平日里只能挤深夜空闲通几分钟短电话,几句叮嘱便匆匆挂断,他早就做好了要等到寒假才能和双亲碰面的打算,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一同跨越千里,突然出现在校园里。
他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确认:“大队长,您说。。。。。。我爸妈两个人,都来了?”
“没错,向司令员夫妻二人都来了。”林承凯点头,顺势把向前夫妇入校时刻意低调的细节简单讲给他听。
“入校前再三跟校领导交代,不许提前通知你,怕你一整天训练分心,发挥受影响;全程不走主干道、不安排接待,半点特殊待遇都不要。”
一字一句落进耳朵,向书帆胸腔里瞬间涌上滚烫的酸热,眼眶微微发潮。
他能想象父母为此推掉多少繁重工作:父亲要空出本就稀少的个人空闲时间;母亲要提前排好手术排班,连夜收拾行囊,包里定然塞满了为他常备的骨伤膏药、护膝,这都是之前视频聊天时提过的。
家里的两位全都是身居要职、日夜为万千军民操劳的人物,现在听到他们利用自己本就不多的空闲时间,以普通父母的身份悄悄赶来,唯一的念想只是安安静静见自己一面,就这还生怕打乱他日复一日的训练节奏。
两年军校生活里,体能训练、啃书本知识的日日夜夜,再多辛苦酸痛他都独自扛下,每次和家里通话永远只报平安,从不提训练伤病、课业压力,就怕父母隔着千里悬心。
可此刻听见两人千里奔赴而来,积攒了两年的思念、独处时淡淡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靠着军人刻进骨子里的自制力强行压下眼底的水汽,挺直脊背,郑重朝林承凯敬了一个军礼。
“多谢大队长告知。”
“不用谢。”林承凯摆了摆手,细致叮嘱。
“先回宿舍擦干净汗,冲个澡,换一套衣服,收拾妥当再过去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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