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2007年中国儿童文学史前足迹（第6页）

中国古代还没有“童话”这一名称。“童话”一词的出现，最早见于1909年孙毓修主编的儿童读物《童话》，正如周作人所说：“中国虽无古童话之名，然实固有成文之童话，见晋唐小说，特多归诸志怪之中，莫为辨别耳。”周作人在这里实际上是指给了人们一条探索古童话的路径。

童话的发展一般经历以下三个阶段：

一是口头流传的民间童话阶段，也可视作童话的萌生期。如本编第一章中的“民间童话”所讲述的，是将适合于少年儿童的口头流传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等借用过来，用口头加工的形式，讲述给孩子们听。这就是最初的口头流传的民间童话故事。

二是记载、收集、整理的古代童话阶段，也可视作童话的形成期。将口头流传的民间童话记载下来，或将散见于历史典籍中的民间童话收集、整理出来，成为可供少年儿童阅读的童话故事书。

三是改编创作的现代童话阶段，也可视作童话的成熟期。此时童话已成为独立的儿童文学体裁，在中国那还是20世纪初才有的事。

中国童话的发展因为缺少第二阶段，没有实现由民间童话向文人创作童话的过渡，缺乏自觉的童话意识，发展非常缓慢，只是到了近代，有了《童话》丛刊并引发“童话讨论”后，才有人回过头去注意到中国古代文学长河里处处喷涌的童话“泉眼”，开始发现童话之于儿童文学的价值。

1．《山海经》：童话的摇篮

中国古代没有一本较为完整的童话书保留下来，但从先秦至今的经、史、子、集诸多典籍中，不难窥见中国古代童话的片鳞只甲，例如《诗经·大雅·生民》叙述周始祖后稷诞生与他在农业种植方面的特殊才能的传说，就是一篇优美的古童话。在先秦诸子著作中也有不少出色的寓言，其中也不乏具有幻想色彩的童话，如庄子寓言《害怕自己影子的人》、列子寓言《扁鹊换心》等。此外，《穆天子传》《楚辞》《山海经》等都包蕴有丰富的童话作品，尤其是《山海经》，堪称“中国古代童话第一部集大成之作”，被后人誉为中国“童话的摇篮”。

《山海经》。中国先秦古籍，按照西汉刘向、刘歆父子和东汉王充的“正统”说法，作者是大禹和伯益，实际上不是一时一人所作，现存版本18卷，包括“山经”5卷、“海经”13卷，约3万字，记载了100多个邦国，550座山，300条水道，以及邦国山水的地理、风土物产等信息，不少作品是我国的古童话，在“海经”的“海外”各卷里，记载有浑身长毛、两手为翼的“羽民国”；有两手由肩垂下，乐抵地面的“长臂国”；有双脚长过三丈的“长股国”；还有矮小只有几寸的“小人国”。还记载了一些变形再生类型的童话，如《精卫填海》《瑶姬仙草》《夸父追日》《刑天争神》。《山海经》原是一本有文有图的书，在儿童还无书可读时，一定会赢得儿童的喜爱。

2．《吴洞》：中国的《灰姑娘》

自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不少可以列入童话的作品被作为志怪小说收录在《列异传》《搜神记》《搜神后记》《幽明录》《齐谐记》《续齐谐记》《述异记》中，其中《搜神后记》中的《白水素女》是民间童话《田螺姑娘》的最早文字记载。

到了唐代，志怪小说得到进一步发展，还兴起了传奇和笔记小说。其中笔记小说《酉阳杂俎》（段成式）中的《吴洞》，是一篇具有中国特色的“灰姑娘”故事，在中国童话史上有着特殊的意义。《吴洞》因其主人公名为叶限，又名《叶限》。故事完全可以与法国贝洛1697年出版的《鹅妈妈的故事》中的《灰姑娘》以及德国格林兄弟在《儿童与家庭的童话》中记录的《灰姑娘》相媲美。段成式卒于公元863年，《叶限》的问世肯定早于863年，由此可见，《叶限》是世界范围内“灰姑娘型”童话的发端之作，比贝洛童话要早800多年，比格林童话早近1000年。这是值得儿童文学史重视的一个史实。

3．《虎媪传》：儿童的童话

宋代盛行“坐谈说古话”，给那个时代的儿童文化生活创造了一个极好的条件。宋代的说话，主要是为成年人讲历史演义、讲传奇小说，但说话人也经常讲点充满神奇色彩的童话故事。《太平广记》等诸多典籍中就有不少童话故事。

元末明初陶宗仪的《寒号鸟》，明代马中锡的《中山狼传》，堪称完整的童话作品。吴承恩的《西游记》已被世界公认为中国古典长篇童话的杰作，而清初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就有《八大王》《崂山道士》等不可多得的短篇童话佳作。

《聊斋志异》后，古代童话开始衰落，但也有一些精彩之作，黄之隽的拟人童话《虎媪传》是这个时期的重要作品，全文见康熙年间黄承增编撰的《广虞初新志》卷十九，故事情节与贝洛童话《小红帽》十分相似，而记录的时间又几乎同时。《小红帽》曾被很多人视为欧洲童话的发端，《虎媪传》在中国古代童话史上的意义也非同一般。因为“这个故事以孩子为主人公，以孩子和吃人动物的矛盾冲突构成内容，以孩子为讲述故事的对象，用的完全是向孩子讲故事的口吻和语言，主要情节是老虎变成老妇欺骗孩子，孩子生疑、发问、用计，突出了老虎的奸诈和孩子的机智。这是一个真正的、完全的为儿童的童话，它出现在古典童话行将结束之时，预告了新童话的信息，十分可贵”。

4．古代寓言故事

我国寓言与印度寓言、欧洲寓言并称世界三大寓言体系，其滥觞可上溯到公元前11世纪的《易经》中的卦辞与《诗经》中的咏物诗。但真正成熟的寓言出现在战国时代，伴随着“百家争鸣”的政治风气，先秦诸子文集和史书中几乎都内含寓言，总数在千篇以上，其中《庄子》《韩非子》成就最大。

“寓言”一词最早见于《庄子·寓言篇》：“寓言十九，藉外论之。”《释义》:“寓，寄也。以人不信己，故托之他人，十言而九见信也。”寓言这一文学形式及其定名始于《庄子》，《庄子》中有很多文章由寓言组成，如《鲲鹏展翅》《庖丁解牛》《井底之蛙》《蜗角之争》《东施效颦》《望洋兴叹》《邯郸学步》等，都含蕴深刻，脍炙人口。

先秦寓言是我国寓言的第一个**期。《庄子》外，《孟子》《列子》《韩非子》《吕氏春秋》《晏子春秋》《战国策》中，都有很多寓言流传至今，如《五十步笑百步》《揠苗助长》《杞人忧天》《朝三暮四》《愚公移山》《夸父逐日》《老马识途》《自相矛盾》《穿井得人》《画蛇添足》《狐假虎威》《惊弓之鸟》《掩耳盗铃》等。

据统计，两汉四百年间寓言总数约600篇，主要见于刘向的《说苑》《新序》，刘安的《淮南子》等著作中，如《指鹿为马》《叶公好龙》等。此外，在《笑林》《百喻经》中也有一些寓言故事。

唐宋时期是我国古代寓言的第二个高峰期。唐宋古文运动的领军人员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王安石等都有寓言创作，还出现了以寒山子、刘禹锡为代表的诗体寓言，如《狗争骨》《昏镜词》等。

元明清时代是古代寓言的又一个黄金期。代表作家有刘基、宋濂、刘元卿、蒲松龄等，产生了《中山狼》《东郭记》《南柯记》《邯郸记》《千里马》《画皮》《崂山道士》《卖柑者言》等众多著名寓言。

元、明、清又是中西寓言开始接触的时代。明天启五年（1625年）出现了伊索寓言的第一个汉译本——法国耶稣会士金尼阁口述、中国文人张赓笔传的《况义》，计22则寓言。“况”指作“比况”用的故事，即喻体；“义”指寓意，即点题的话。此后，伊索寓言的中译本又有《意拾蒙引》（1837）、《海国妙喻》（1888）和《伊索寓言》（1902）多种版本。

（三）古代儿童戏剧概述

专为儿童演出的戏，一般认为萌芽于民国初年，历经“五四”新文化运动，在郭沫若、黎锦晖等人的倡导与实践下得到发展，但这并不否认古代戏剧中也有一些切近儿童心理、适宜儿童看的剧目，尤其像古代的歌舞戏、傀儡戏和皮影戏，它们所具有的民间性使儿童往往成为其最重要的观众。

1．歌舞戏

中国戏剧，源于歌舞。古代歌舞是边歌边舞，歌情、舞意统而为一，没有故事情节。稍后加入了故事情节的，便发展为“歌舞戏”。歌舞戏是中国的正统戏，凡古代有故事性的歌舞，以至宋元戏文与杂剧、明清传奇、京戏，以及各种地方戏，除去没有歌唱的参军戏、滑稽、相声等外，都属于这个系统。再到后来，大约是宋元时期，又加入对白，即成为正式的戏剧了。

最早的歌舞戏，据说是西汉时张衡《西京赋》里的《总会仙唱》。儿童有机会看戏，大约也在这一时期。南北朝时，北魏韩显宗曾上书当时皇上，主张禁止儿童参加或看戏，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儿童与戏剧的关系并非一般。到了唐代，随着歌舞戏的兴盛，儿童与戏剧的接近更为密切。唐代大诗人李商隐的《骄儿诗》，说的就是儿童观戏归来后向客人所做的即兴汇报与模仿表演。这类诗在唐代以后的诗人笔下还有不少，谭正壁在《古代儿童戏剧初探》中以“写儿童的戏”与“儿童爱看的戏”为标准，将这一时期的剧目大致分类，并列了一个目录，可见古代戏剧中确有一个相当可观的儿童观众的存在：

写儿童的戏，即以儿童为主角的戏。如《孟母三迁》《哪吒闹海》等；

儿童爱看的戏，又可分为教育、智慧、神话、英雄等四个方面。教育故事如《陈母教子》《杀狗功夫》《廉颇负荆》《除三害》《中山狼》《紫荆树》等。智慧故事如《孙庞斗智》《无盐破坏》《火牛阵》《空城计》《生辰纲》等。神话故事如《闹天宫》《柳毅传书》《刘海砍樵》《钟馗嫁妹》《牛郎织女》等。英雄故事如《单刀会》《武松打虎》《通天犀》等。

2．傀儡戏

民间盛行的傀儡戏也是一种适宜儿童观看的戏种。傀儡戏即木偶戏，始于汉代，由艺人操纵木偶进行表演，是民间戏剧表演中的一种特别类型。“傀儡”二字，本来是人做鬼面以驱鬼的意思，傀儡就是对鬼的模拟。宋代以后出现了由儿童扮演的傀儡戏，当时“五大傀儡戏”之一的“肉傀儡”，即是“以小儿后生辈为之”，就是以儿童代替木头，以肉傀儡代替木傀儡。既然是真人（小儿）所扮，为什么还称为傀儡呢？因为仍然带有傀儡的特点，一是小儿“不得有语”，即没有自己的话语；二是小儿“不能自立”，即必须由他人所托举，受制于后台的“赞导者”。除“大人擎儿童歌舞”外，“肉傀儡”还有布袋戏、双簧、台阁、假面戏曲、说唱表演等多种形式，表现的内容涉及民间故事、童话故事、神鬼故事、滑稽故事、历史故事等五大类，从形式到内容都适合儿童观看。

3．皮影戏

稍迟于“傀儡戏”，还产生了“皮影戏”。皮影戏，旧称“影子戏”或“灯影戏”，是一种用灯光照射兽皮或纸板做成的人物剪影以表演故事的民间戏剧。表演时，艺人们在白色幕布后面，一边操纵戏曲人物，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唱述故事，同时配以打击乐器和弦乐，有浓厚的乡土气息。皮影戏始于汉武帝，到北宋末年，皮影戏已被视为儿童特别喜爱的戏，以至每逢元宵灯会，街头巷尾就有专为儿童演出的皮影戏。到清代，皮影戏已相当发达，内容涉及历史、神话、民间故事等多方面，演出时“亦有乐器佐之”，最受孩子们欢迎的是根据《三国演义》《西游记》《三侠五义》《前后说唐》等改编的剧目。

综上所述，歌舞戏、傀儡戏与皮影戏，因其广泛的民间性和表演性，成为古代儿童容易接触并喜爱的戏剧种类，为儿童戏剧在今后的“自觉”与发展做了重要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