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雷鸣如山崩,天威若海啸。玉皇顶上,彻底乱了套。刚刚还沉浸在庄严肃穆氛围中的文武百官,此刻再无半点威仪可言。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抱头鼠窜,与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子们撞作一团。祭天台上的旗幡被狂风瞬间撕裂、卷走,供桌上的三牲玉帛被倾盆大雨冲刷得一片狼藉,滚落在地,与泥水混为一体。所谓的“天子威仪”、“百官风骨”,在这最原始的自然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混乱之中,唯有一人,如渊渟岳峙。赵奕依旧站在祭天台下,任凭豆大的雨点打湿他的衮龙袍,黑色的发丝紧贴着他俊美而冷硬的侧脸。他没有看身边狼狈不堪的群臣,甚至没有看天上那肆虐的雷光,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在半山腰的方向。那里,是他的世界。“天谴!是天谴啊!”“妖后在半山腰!这雷是冲着她去的!”孔颖达的门生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顶着狂风暴雨,状若疯癫地指着中天门的方向,高声嘶喊。恐惧需要一个宣泄口,而“妖后”无疑是最好的靶子。被天威吓得六神无主的百姓和士子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们跪在泥水里,一边对着天空磕头,一边咒骂着那个引发了“天怒”的女人。孔颖达站在狂喜的中心。他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额头的鲜血,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灭世的雷霆。他看着山下那片混乱,听着那汇聚成海啸的诅咒,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扭曲的快意。成了!以凡人之躯,引动天威,审判妖后!此等功绩,千古未有!他孔颖达,今日之后,便是儒道最后的守护圣人!“妖后林晚!你听到了吗!万民请愿,天降神罚!还不束手就擒,以死谢罪!”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风雨。山下无数人随之呼应:“以死谢罪!以死谢罪!”声浪,排山倒海。……然而,声浪的中心,中天门平台。这里,与山顶的狂热和山脚的恐慌截然不同。狂风如刀,暴雨如注。在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躲避天威之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却平静地从临时搭建的营帐中,走了出来。是林晚。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劲装,外面罩着一件防水的油布斗篷。雨水顺着她的兜帽边缘滑落,露出她那张毫无血色,却冷静到令人心悸的脸。“娘娘!”几名格物院的学子眼中闪过恐惧,但看到林晚的身影,那恐惧又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任。“起筝。”林晚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狂风暴雨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个字,简单,却又疯狂!在雷暴之中放风筝?这是何等荒谬,何等作死的行为!但,无人质疑。数十名早已准备好的学子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合力抬出一个由坚韧丝绸与轻盈竹骨构成的庞然大物——那只翼展超过三丈的巨型风筝。“稳住骨架!”“拉紧主线!”狂风几乎要将人吹走,那巨大的风筝在众人手中疯狂挣扎,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这一幕,很快被山顶和山脚的人们看到了。起初,他们只是茫然。“那是什么?”“黑乎乎的……是个什么怪物?”当那东西的轮廓在风雨中逐渐清晰时,所有人都呆住了。一个……风筝?在雷暴天,放风筝?!山顶之上,孔颖达先是一愣,随即,他爆发出了一阵比雷鸣还要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指着半山腰那匪夷所思的景象,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看到了吗!尔等都看到了吗!”他转向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百官与士子,“妖后疯了!她彻底疯了!”“她不仅不敬畏天威,竟还敢在雷暴之中,行此等挑衅之举!”“她是在向雷公宣战!她是在求死!”“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今日,我等便要亲眼见证,这妖后,是如何被天雷轰成齑粉的!”孔颖-达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与胜利的宣判。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只在风雨中挣扎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顽强地送向天空的风筝。它迎着狂风,扶摇直上。越飞越高。拉着它的一根粗如儿臂的暗紫色线条,在雨幕中绷得笔直,仿佛一根通往天际的琴弦。风筝很快没入了那翻滚如墨的浓厚云层之中,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根铜线,连接着天地,在狂风中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神魔的呼吸。中天门平台。林晚接过一根经过特殊处理,包裹着厚厚丝绸与橡胶的绝缘木柄。木柄的另一端,连接着那根从天而降的铜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那是电离的味道。林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都开始微微竖起。她深吸一口气,握着木柄,一步一步,走向那二十个早已串联好的,排列整齐的“莱顿瓶”。她将铜线的末端,缓缓地、稳定地,靠近了连接着莱顿瓶阵列顶端的一枚黄铜小球。一寸。半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冷无赦站在不远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肌肉紧绷到了极点。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远比武道罡气恐怖万倍的力量,正在汇集。赵奕在山顶,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已然发白。他身后的陈庆之,不动声色地打出一个手势。潜伏在人群中的禁军精锐与皇城司密探,已经悄然完成了对孔颖达核心党羽的包围。整个泰山,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声、雨声,和所有人狂乱的心跳声。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就在林晚手中的铜线末端,即将触碰到那枚黄铜小球的前一刹那——咔嚓——————!!!一道比先前所有闪电加起来还要粗壮、还要耀眼的巨大雷光,仿佛一柄开天辟地的神斧,猛然从九天云层最深处,直劈而下!它不是随机的,不是散乱的。它像一头被精准导航的怒龙,带着焚毁一切的意志,撕裂苍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只早已消失在云层深处的风筝!一瞬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惨白!紧接着,那根连接天地的三百丈铜线,自云层顶端开始,骤然亮起!一道由纯粹的雷电汇成的光河,沿着那根纤细的铜线,以超越人类想象的速度,奔涌而下!目标,直指那个立于平台之上,手持引雷之柄的——凡人之躯!:()天医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