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林晚的指尖,停留在“滚珠轴承”专利图纸的角落,那个由三个同心圆组成的奇异符号上。细胞分裂。生命之源。这是母亲在最核心的基因工程笔记里,才会使用的私人印记。一个制造精密锁具的民间工匠,为什么会用这个符号?巧合?还是……母亲留下的另一条线索?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又被强大的理智强行压平。“冷无赦。”林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属下在。”“查这份专利的申请人,一个叫‘公输班’的工匠。”林晚将图纸递过去,“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哪里来,师承何人,见过谁,说过什么。记住,我要活的,不要惊动他。”“遵命。”冷无赦接过图纸,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砰!”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浴血、盔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的禁军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而绝望。“八百里加急!西境烽火!西域三十六国,组建百万联军,已破玉门关前哨,正向雁门关压来!”一句话,让整个皇家科学院的空气,瞬间冻结。……半个时辰后,金銮殿。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前夜。“百万联军!他们疯了吗?!”兵部尚书裴矩,这位跟随赵奕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铁血将领,此刻脸色煞白,额头满是冷汗。“陛下,西境大营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万兵马。即便立刻从全国抽调兵力,粮草辎重的压力,也足以拖垮国库!”“战!必须战!我大梁,何曾惧过蛮夷!”镇西将军李莽红着眼珠子嘶吼,“末将愿为先锋,与他们死战到底!”“李将军,这不是意气之争!”户部尚书急得跳脚,“百万大军,人吃马嚼,光是耗,都能把我们耗死!”朝堂之上,争吵不休。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面红耳赤,却没人能拿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龙椅上,赵奕面沉如水,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扶手,每一次敲击,都让下方大臣的心脏随之抽紧。就在此时,一身宫装的林晚,缓缓步入大殿。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一手缔造了钢铁舰队、一手颁行了《格物律》的传奇皇后身上。林晚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境那黑压压一片的敌军标记上。“打,为什么一定要用人命去填?”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抬起头,看向裴矩:“裴尚书,立刻传令西境大营,测量并记录每日、每个时辰的风向、风速,一日十二次,不得有误。我要最精确的数据。”“风向?风速?”裴矩一愣,满脸不解。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难道皇后娘娘还想借东风不成?“照做。”赵奕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晚不再解释,转身便走。“皇后娘娘,您要去哪?”一名老臣忍不住问道。“去造一种,能让百万人同时流泪的武器。”林晚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三天后,皇家科学院,最高级别的化学武器实验室。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林晚穿着特制的白色长袍,脸上戴着护目镜,神情专注。在她面前,一个玻璃反应釜内,某种无色液体正在剧烈反应。“加大氨水的注入速度,控制反应温度在三十摄氏度以下。”“邻氯苯甲腈与羟胺反应,生成邻氯苯甲脒,再与氯乙酸乙酯缩合、脱水……”一连串学生们听不懂的化学名词,从她口中清晰地吐出。最终,经过数道复杂的工序,一种白色、带着辛辣胡椒味的结晶粉末,被小心翼翼地从反应器中刮取出来。cs催泪瓦斯。它的学名,邻氯苯亚甲基丙二腈。一种非致命性,但效果极其霸道的化学刺激剂。“娘娘,这就是您说的……‘慈悲’?”一名学子看着那盘平平无奇的白色粉末,忍不住问道。林晚给这款武器起了一个代号——慈悲。“是的。”林晚点了点头,“去告诉工匠,用陶土烧制一批薄壁空心弹,将粉末按比例灌入,再装上最简单的延时引信。”她拿起一粒比沙子还小的结晶,放在手心。“战争的胜负,不在于杀了多少人。而在于,能否摧毁对方的战斗意志。”……七日后,雁门关。风沙漫天,旌旗如林。,!关墙之外,西域联军的营帐铺满了整个戈壁,一望无际,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百万人的呼吸与马嘶,汇聚成一股低沉的轰鸣,让坚固的雁门关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镇西将军李莽手心全是汗,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他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喉结滚动。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但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根本无法抑制。就在此时,一身戎装的赵奕与林晚,在禁军的护卫下,登上了城楼。林晚的手中,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风向仪。“风向东南,风速三级,稳定。”她看着仪器上的读数,平静地说道,“是最好的天气。”赵奕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官。“传朕旨意,所有投石机,准备!”“什么?”李莽大惊失色,“陛下,投石机射程不过三百步,根本砸不到他们主力!这是白白浪费啊!”“执行命令。”赵奕的声音冰冷。很快,上百台经过改良的巨型扭力投石机,被推到了城墙之后。但它们要投掷的,不是巨石,而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黑色陶罐。“放!”林晚一声令下。嗡——!上百根巨大的杠杆同时弹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数千枚黑色的陶罐,被抛上高空,划出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近千米的距离,如同冰雹一般,落入了西域联军最密集的前军阵营之中。“啪…啪…啪…”陶罐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爆炸。一股股白色的烟雾,从破碎的陶罐中升腾而起,被风一吹,迅速扩散开来。西域联军的士兵们,好奇地看着那片白雾,一些人甚至发出了嘲笑。“大梁人没石头了吗?开始扔泥巴了?”然而,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当第一个士兵吸入那白色烟雾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烧感,从他的鼻腔、喉咙,瞬间涌入肺部!紧接着,他的双眼像是被撒了一把烧红的辣椒面,剧痛无比,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出!“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战场。这声惨叫,如同一个信号。一瞬间,成千上万的士兵,同时丢掉了手中的武器,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满地打滚。他们涕泪横流,疯狂咳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战马受惊,发出惊恐的嘶鸣,它们挣脱了束缚,开始在军阵中疯狂冲撞,将自己的主人踩踏在地。秩序,瞬间崩溃。那片白雾,如同有生命的瘟疫,在风的吹拂下,迅速蔓延。前军、中军、后军……惨叫声、哭嚎声、咳嗽声、战马的悲鸣声……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那支气势汹汹、号称百万的钢铁洪流,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彻底瓦解。变成了一片由无数个涕泪横流、丧失战斗力的个体组成的,混乱、绝望的海洋。雁门关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大梁将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没有冲锋,没有厮杀,没有流血。一场足以让大梁伤筋动骨的灭国之战,就这么……结束了?镇西将军李莽,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神魔般的眼神,看着那个身形纤细、神情依旧平静的皇后。他的嘴唇在颤抖,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战争的形态,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天医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