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账册,就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广场上所有的欢呼与狂热。阳光下,那一行行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文字,清晰得令人心惊胆战。玄铁、羽箭、精钢甲胄、马刀……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大梁王朝最严格管制的军国重器!而账册末页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焰图腾印章,更是将一切罪证,都指向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拜火教!通敌!叛国!这两个词,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消失了。方才还因“称象之法”而激动不已的考生们,此刻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本薄薄的账册是什么会噬人的凶兽。御史张承等一众守旧派官员,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恐惧的凝重。这已经不是党争,不是意气之争,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案!礼亲王赵衍的反应最是“激烈”。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指着那艘漕船,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查!给本王彻查!”“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利用漕运私通外敌,走私军械!这是要造反吗?!”他一副痛心疾首、忠心护国的模样,义正辞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然而,林晚却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得计的寒光。她心中一片冰冷。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局。果然,下一刻,一名与礼亲王府素来交好的官员便“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矛头直指核心。“王爷!此案性质之恶劣,骇人听闻!必须严查到底!”他话锋一转,看向面色平静的林晚,声音陡然拔高。“据下官所知,这艘漕船,隶属于京中最大的漕运商会‘四海通’!而‘四海通’的幕后东家,与秦王府关系匪浅!”轰!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也是更具侵略性地,聚焦在了林晚的身上。如果说刚才的目光是质疑与嘲讽,那么此刻,便带上了审视与猜忌。从一个揭开惊天大案的功臣,到被卷入其中的嫌疑人,身份的转变,只在呼吸之间。礼亲王设下的这个局,至此,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他根本不是要羞辱林晚,而是要将她,连同她背后的赵奕,一起拖进这通敌叛国的泥潭!……消息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传回了皇宫。景明帝当场摔碎了最心爱的一方玉砚,雷霆震怒!“查!着皇城司、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无论是谁,牵扯到谁,一律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杀无赦!”皇帝的怒火,让整个京城的天空都蒙上了一层阴云。而那本作为核心证物的账册,也让矛头无可避免地指向了“四海通”商会。一时间,秦王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等待着这座煊赫一时的王府,将如何应对这场灭顶之灾。秦王府,书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石二鸟。”林晚将一杯温茶推到赵奕面前,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礼亲王和拜火教,利用‘四海通’的渠道走私牟利是真,借此将我们拖下水,更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路清晰无比。“一旦‘四海通’通敌的罪名坐实,不仅我们最大的钱袋子会被斩断,你这个摄政亲王的位子,也将名不正言不顺,朝中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会立刻倒向礼亲王。”赵奕握住她微凉的手,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凝的杀意。“他们算计得很好,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他们以为,你会慌。”就在这时,天机阁的密信被紧急送了进来。信上的内容,让书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江南传来急报,作为“四海通”明面上的掌舵人,江南第一豪商沈万三,已被江南织造府以“涉嫌走私违禁品,勾结外敌”的罪名扣押。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对方的动作,快得惊人,显然是早有预谋。这是一个从京城到江南,联动起来的巨大杀局!“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江南。”林晚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光芒。“沈万三是我们的盟友,绝不能让他出事。而且,只有到了江南,才能从源头上,把这盘棋彻底掀翻。”“太危险了。”赵奕皱眉,“他们既然布了局,就绝不会让你轻易抵达江南。”“我知道。”林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果决,“所以,京城这边,需要你来稳住。”她走到赵奕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明日上朝,主动向父皇请命,担任督办此案的钦差正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奕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以嫌疑之身,主动请缨,既能向皇帝表现出“清者自清”的姿态,又能将案件的调查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你负责在朝堂上拖延时间,给我争取机会。”林晚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负责去江南,把真正的证据,带回来。”赵奕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第二日,林晚便以“格物院需考察南方水土物产,为来年改良稻种、推广占城稻做准备”为由,向景明帝递上了离京的折子。御书房内,景明帝看着那份措辞恳切的奏折,又看了一眼下方神色平静的林晚,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他疑心虽重,但也想看看,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儿媳,在面对如此绝境之时,究竟还能不能翻盘。“准了。”……临行前的深夜,秦王府的后门,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悄然闪入,将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信,交到了青锋手上。书房内,林晚展开信纸。信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娟秀却又带着一丝急促的字迹。“小心水。”“礼亲王的水军,早已不是朝廷的水军。”是淑妃的笔迹!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她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恐怖含义。从京城到江南,水路是最快也是最便捷的途径。而礼亲王赵衍,除了掌管宗庙祭祀之外,还有一个不那么起眼的差事——总领京畿水师,负责漕运河道的安防。一支不属于朝廷的水军……那是什么?是私兵!是一支盘踞在大梁王朝经济命脉之上的,只听命于礼亲王一人的水上恶龙!此去江南,她要面对的,不只是沿途的杀手和眼线。更有一张在水面之下,早已张开的、由战船和水匪组成的死亡大网!:()天医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