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外,官道之上。一支不足百人的骑队,正迎着夜色疾驰。为首的男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冷峻,正是刚刚领受帅印,本该在京城整顿兵马的秦王赵奕。他的身后,除了青锋等九门堂心腹,再无旁人。至于那位由八皇子“诚恳”举荐,被景明帝亲点的副帅李岩,此刻还被蒙在鼓里,在京城大营里对着一张空白的兵力调动图,焦头烂额。赵奕用了一个最简单的金蝉脱壳之计,便将这颗钉子远远甩在了身后。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在京城与那些人虚与委蛇。国难当头,他唯一信的,只有林晚,和他自己。“王爷,前方就是云州地界了。”青锋催马赶上,低声禀报。赵奕微微颔首,速度却丝毫不减。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崎岖的山路。这条路,地图上并未标注,是天机阁耗费重金,秘密修建的军用通道,直通“盘古”兵工厂的腹地。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铁水混合的炽热气息便越发浓烈。沿途的岗哨,也从三步一岗,变成了几乎人挨着人的铜墙铁壁。当赵奕一行人抵达兵工厂的核心区域时,饶是他们早已见惯了大场面,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这里,简直是一座不夜之城!数以百计的熔炉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巨大的水力锻锤,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每一次落下,都让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成千上万的工匠与劳力,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忙碌。喧嚣,炽热,紧张。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这里所迸发出的力量感和生命力,与死气沉沉、勾心斗角的京城,形成了天壤之别。赵奕勒住马缰,深邃的目光扫过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他知道,这就是林晚送给他的,最坚实的后盾。林晚早已等在了工坊的入口。她换下了一身烟火气的劲装,穿上了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裙,清丽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四目相对。没有久别重逢的温存软语,只有一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与信任。“你来了。”林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沙哑。“我来了。”赵奕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她,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点灰迹,“辛苦了。”林晚摇摇头,直接切入正题。“东西都准备好了,跟我来。”她转身,带着赵奕,走向一座戒备最森严的巨大仓库。仓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稻草与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借着火把的光亮,赵奕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巨大的仓库内,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箱,一直堆到房梁那么高,宛如一座座小山。每一个木箱上,都贴着那张“上等瓷器,轻拿轻放”的标签。“这就是你说的‘贺礼’?”赵奕的声音,透着一丝疑惑。他走到一个木箱前,伸手便要打开。“别急。”林晚拦住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眼见为实,我先请你看一场……盛大的烟火。”她带着赵奕,穿过仓库,来到后山的秘密试验场。这里,依旧是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空地。一名亲卫早已等候在此,他的脚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铁疙瘩。正是“开花弹”。“王爷,请看好了。”林晚的语气,平静中带着强大的自信。那名亲卫上前,熟练地点燃引信,在心中默数五秒,然后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将其投向远处的山壁。赵奕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那道飞出的黑影。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帅,他见过太多种类的武器。投石车,床弩,火箭……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东西。就在他思索这东西究竟有何用处时。“轰!!!”山壁之上,一团巨大的火光,轰然炸开!那声响,比他听过的任何一种攻城巨炮的轰鸣,都要更加震撼,更加狂暴!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黑点,伴随着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呈一个扇面,狠狠地扫向山壁!“噼里啪啦——”一阵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密集撞击声响起。坚硬的岩壁,竟被硬生生刮下了一层石皮,留下了一大片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白色斑点!赵奕的身体,僵住了。他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眸,在这一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他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工匠。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真正的恐怖之处!范围杀伤!无差别、大范围的破片杀伤!,!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北狄引以为傲的密集骑兵冲锋,在这种武器面前,将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这意味着,坚固的盾牌阵,将形同虚设!这意味着,战争的模式,将因此而彻底改变!“此物……叫什么?”赵奕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开花弹。”林晚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弹体爆炸,内里的铁砂和碎瓷片会像天女散花一样飞溅,故而得名。”她顿了顿,补充道:“有效杀伤范围,半径十步。三十步内,人马皆可重创。”赵奕倒吸一口凉气。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推演。一场守城战。当北狄的士兵扛着云梯,密密麻麻地冲到城下时,从天而降的不是滚木礌石,而是成百上千颗“开花弹”。那会是怎样一幅人间炼狱?一场野战。当北狄的重甲骑兵发起冲锋,以为可以碾碎一切时,己方步兵阵前,忽然扔出数百颗“开花弹”。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冲锋阵型瞬间崩溃!“此物,有多少?”赵奕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晚。“首批,五千颗。”林晚报出一个数字,“后续,每日可产五百颗,会源源不断地送往北境。”赵奕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他看着林晚,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撼,有狂喜,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骄傲。他的王妃,他的晚晚,总是能给他带来颠覆认知、足以改变乾坤的惊喜。“那个副帅李岩,你打算怎么处置?”林晚忽然问道。提到那个钉子,赵奕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意,但随即便隐去。他冷笑一声:“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还会落人口实。”“他不是:()天医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