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再给我调一杯你喝的酒。”
裴千山掐着程素的脖子,只高出两厘米的眼眸从很近的距离看下来时,就显得俯视意味浓重,连说出的话都类似命令。
程素莫名恍惚了一瞬,眼前闪过裴千山仰着脸,黑眸黑湿润纯亮看着自己的样子。
突然腹下承受了重重一撞,原来是裴千山故意惩罚程素的不专心,钝痛令程素无意识眨了下眼睛,入目是此时此刻裴千山冷峻的棱角,唇线细细薄薄,贵气中充蓄着难以驯服的野性。
程素微怔地把这样的裴千山望了片刻,又无由地,生出些庆幸来。
幸好,裴千山并不总是那么乖。
可就算他一直那么乖又怎样呢?
程素没有,也没敢叫自己往下想。
恍神间,再次传来地动山摇的冲击,程素实在无奈,借着舞姿掩护,手臂环住裴千山的脖颈,稍一用力,裴千山便微微俯首,与他抵额相对。
“轻点。”
“弄疼你了?”裴千山牵住程素的指尖,将程素旋转半周,从背后拥住,在他耳后款款问。
“。。。。。”
程素张了张嘴,到底把这糟糕的对话在舌尖咬住了。
其实程素是习惯性地想提醒裴千山跳舞的时候力气不要太大。
刚学舞蹈的时候,裴千山还小,崩豆大点的个子,瘦胳膊瘦腿的,想要把动作跳到位只会用蛮力,控制不好力道,有段时间被群嘲肢体乱飞,当然也不乏人喜欢这股横冲直撞的蛮劲儿。
公司对外为裴千山以力量感为营销点塑造炸场拽王人设,对内以温晴为首的高层却一直对裴千山施压。但打基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裴千山面上不表现出来,闷着头一遍遍在舞室练,却总是难得章法,夜夜躲在黑暗里偷偷哭,有一日,被路过的、还是程师兄的程素瞧见了。。。。。
那天说了什么,程素记不太清楚,大概仍是温言细语哄着,只记得后来每一次同台,程素的余光都会不自觉留意裴千山,若看到他用力过猛,就会在变换队形或刻意制造机会靠近,悄悄提醒。
年深日久,已成了习惯。
事实上,裴千山早就不需要程素的提醒了,他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强壮,别人嘲笑他只会使劲儿,他硬是用更凶悍的力量跳出了独树一帜的磅礴风格。
如果一个人会跳舞,那么天底下所有的舞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他要跳自己的舞。
裴千山跳出了属于他的舞。
“你跳的很好。”
心里这么想,嘴巴就不由自主说了出来,可话一出口,程素却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对裴千山这么直白地肯定过,哪怕他从始至终都这么觉得。
不知是音乐声太大,还是裴千山存心地要听程素再说一遍,他几乎是咬着程素的耳垂问:
“你说什么?”
程素保持微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后一只手搭上裴千山的肩,另一只手的指尖虚虚挑开裴千山业已大敞的黑衬衫,轻柔画圈,撩拨出丝丝落落的痒。
“我说,”
程素又靠近了一点,呼吸中温热浅淡的酒气吐进裴千山的唇隙,然后,手上重重一拧。
“你很好!”
一套连招走完,程素潇洒撤身,抱臂以待裴千山吃瘪的样子,而预想中的狼狈却迟迟未来。
程素眯起眼睛,试图穿透明灭的光影看清裴千山脸上的神情,然而只能看到迷烟幻雾中雕塑般沉然伫立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