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抬眼望见她的剎那,心口像被钝刀狠狠剜了一记——酸、胀、闷,说不清是疼还是悔。
他咬紧牙关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沉,像踩在刀尖上。
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水光瀲灩,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话刚到嘴边,德妃娘娘却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触,却像烙铁烫进灵魂深处。
贏璟初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她鬆开他,泪珠在睫上颤著,声音轻得像嘆息:“这些日子,你躲哪儿去了?我翻遍了整座皇城……”
愧疚如潮水灌顶,他喉头髮哽,心口像被攥紧又撕开。
“对不起……忘了给您报个信。”
“我不信。”她眼底燃起火苗,“你是故意躲我。”
他眉头微蹙,想辩解,却发觉所有言语都单薄得不堪一击。
相识这些年,他从未对她撒过一句谎——可这一桩,偏偏绕不开他。
“若我有半句虚言,”他直视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甘愿血尽而亡。”
那目光灼热、赤诚,盛满不敢声张的眷恋与疼惜。
德妃娘娘鼻尖一酸,声音哽在喉间。
“我们先走,好不好?別的……路上慢慢说。”
贏璟初长长吁出一口气,將她轻轻拢入怀中,稳稳朝殿门迈步。
她靠在他胸前,唇角弯起,笑得像春水初生。
“我都备好了——只要出了这道宫门,咱们就做一对寻常夫妻。”
他心头一热,眼眶发烫。原以为此生再难尝半分暖意,竟又被命运悄悄还了回来。
可眼下危机四伏,杀机如影隨形,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復。
“娘娘……我想求您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认真望进她眼里。
德妃娘娘静静回视,只一眼便懂:必是大事。
“能不能借我些银票和乾粮?等脱身之后,我定如数奉还,分文不差。”
“好。”她答得乾脆利落,没半分犹豫。
贏璟初点头,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异样——她待他的眼神、语气,似乎比从前更烫、更近,可究竟哪里不同,他又一时捉摸不透。
“娘娘,能借我三万两银子吗?”
贏璟初略一思忖,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迟疑的分量。
“行。”
德妃娘娘眼皮都没抬,一口应下。
“多谢娘娘。”
贏璟初深深一揖,袖口垂落,眉宇间掠过一丝真切的暖意。
“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助你脱身宫禁,你替父皇解症。”
“明白。”他頷首,语气篤定。
“你懂便好。”
德妃娘娘望著他眼中那股不动如山的决然,唇角微松,浮起一缕浅淡笑意。她早料到他会点头,这孩子骨子里的良知与担当,从来不会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