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道:“不差,就是他呀!我与他在三叔叔家里,会过两次。这人很精明强干,学识也不差。振华公司归他总理,怪不得要发达起来了!”
停了一会,他又对我说道:“国旗牌纸烟的营业,正在蒸蒸日上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这种事情,真是不幸!光是一两家发现,还不要紧。倘然市面上都是如此,名誉一不好,销数上便很有关碍,振华公司的营业,恐怕要大受打击了。”
我笑道:“你心心念念,还是想的这一件事情,真算得是爱管闲事了!你又不是振华公司的股东,他们又不托你侦查,何必要你白费心思呢?你一用心思,又是纸烟晦气,我劝你还是少吸几支纸烟吧!”
他听了我的话,笑了一笑,这时候电灯一熄,银幕上的影戏,开始映演了。我们一心看影戏,谈话就因此中止。
这一天晚饭之后,李飞整整地吸了二十支纸烟,我知道他为了白天那件事,又在那里用心思了。我也不去说破,他心中却暗暗地好笑。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钟,李飞刚要到公司里去,朱妈忽然拿着一张名片上来,说有一个客人在会客室里等着。
李飞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印着“孙永熙”三个字,他便笑着给我看道:“你说人家不托我侦查,如今托我的人来了。”
我见那孙永熙果然来找李飞,心中倒也觉得高兴起来。
李飞问我道:“你也一同下去见他吗?”
我踌躇道:“客客气气,我不下去也罢!”
李飞笑道:“你还怕见陌生客人吗?你既然要做我的特别书记,那就不能不一同下去了。”
我道:“呸!哪一个怕见生客?没有我的事,我自然就不下去了。你既然要我下去,我就去听你们谈谈,也不妨呀!”
当时我们俩便一同下楼,走进会客室。孙永熙正伏在桌上看报,见我们进去,急忙站起身来招呼。我看那孙永熙有四十开外年纪,身材高大,黑苍苍的面孔,两眼很有些威势,露出一种精明强干的样子。
李飞替我们介绍了,大家坐下来,略略寒暄了几句,孙永熙便开口对李飞说道:“今天为着一桩很疑难的事情,特地前来,要拜托你替我解决解决。”
李飞点头道:“这件事恐怕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为那国旗牌纸烟出了毛病吗?”
孙永熙很诧异地道:“正是这件事!你怎样已经知道了呢?”
李飞笑道:“我非但知道,而且还买着一小匣哩!”当时就把昨天的事情,大略述了一遍。
孙永熙蹙着眉头道:“这件事闹得真糟透了,前昨两天,本埠各烟纸店,络续派人到公司里来交涉,家家都发现了这种装着木屑的假纸烟。起先我们公司里还不肯承认,以为是他们店里的伙计,自己出了毛病。后来报告的人家,一起一起的来得多了,公司中方才诧异起来,只得命他们把假货退回,照数换给他们,免得吵嚷出去,不大好听。一面却着手侦查,务求水落石出,以除后患。我们这种国旗牌纸烟,目下正在畅销的时候,万一市面上有了谣言,销路便要呆滞,公司中的损失就不小了。所以我的意思,第一就是要赶紧查明这弊病出在哪里,作弊的是谁?早日破案,免得再闹出什么乱子来,但是一时茫无头绪,教我打从哪里查起呢?警察局里的包探,我是不十分信任他们的,而且恐怕张扬开去,反为不妙,所以也没有报告警局。昨天晚上,我忽然想起你的侦探术,十分高明,已经有好几个人同我说起,大家都非常称赞你,所以我特地前来拜访,要想请你替我侦查侦查,不知你可能答应我吗?”
李飞点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呢?倘然我探不出来,你可不要笑我!”
孙永熙道:“你能答应我,我就感激极了。现在你对于这件事情,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意思吗?”
李飞道:“这件事情,我昨天已经想了半天,略略有一点意见。如今听了你的话,把我的意见,又完全推翻了。在我起先的意思,以为这种弊病,一定是出在烟纸店里,谁知现在听你说来,各家烟纸店,都有发现。那么这一个弊端,恐怕是出在你们公司里了。”
孙永熙道:“你也以为这弊病是出在公司里吗?但是我仔细想来,我们公司中人,要想作弊,实在是很不容易。你倘然到我们厂里去一看,自然就知道了。厂里卷烟装匣装箱各部,工人虽多,处处都有检查的人,留心侦察,耳目众多,断不能出什么毛病!”
李飞道:“你们厂里可有栈房吗?”
孙永熙道:“有的,我们的货物,向来不上别家的栈,所以也决不会出毛病的。”
李飞道:“这件事果然离奇得很,假定弊病是出在你们公司里,你意中可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孙永熙想了一想道:“只有管栈房的那个林震生,有人说他很喜欢赌钱,但是他对于公事倒还认真,并没有什么差误,也不见得会作弊呀!”
李飞燃着了一支纸烟,吸了几口,仰着头默默地想了一会,便问孙永熙道:“你们的总厂,不是在杨树浦么?”
孙永熙道:“不差,在杨树浦的西面。”
李飞道:“我想到你们的厂里和栈房里去看看,也许能查出一点端倪来。”
孙永熙喜道:“这样很好,横竖我的汽车,停在外边,我们一同去吧!”
李飞点点头,便站起身来,打了一个电话给公司里,请了一天假。电话打完,回过头来问我道:“你去不去呢?”
我说道:“在家里也闷得慌,倒不如跟你们一同去吧!”
李飞道:“你同去也好,今天天气很冷,你还是把斗篷披上,我的大衣也可以拿出来了。”
我答应了一声,回到楼上,自己披了件斗篷,又把李飞的大衣拿出来,带到楼下。
李飞和孙永熙,已经站在会客室门口等我,我把大衣交给李飞,三个人一同出门。
孙永熙的汽车,停在里门[1]口,大家鱼贯着踏进车内,一霎时车轮辗动,风驰电掣,飞也似的往杨树浦而去。
到了振华纸烟厂门口,汽车停下来,三人一同下车。
孙永熙引我们到会客室里,坐了一坐,然后到工厂里去参观。厂里房屋很多,男女工人,据说有五六百名,内中一部一部,布置得倒十分完备。我们留心察看,果然稽查严密,一点也没有可以作弊的地方。参观完毕之后,一同走到账房里。
那账房先生忽然走过来和孙永熙说道:“刚才永大烟纸店里,把前天批去的五箱国旗牌,完全退回来了,据说内中都已出了毛病。”